《争隋全集》第10/409页


“我请善制马槊的名家看过,这杆马槊是用天竺的镔铁以百炼钢之法所造,铸造的匠人虽不可考,但也是前陈的大家所造,只要重新研磨刃口,依旧是能破重甲的利器。”

麦铁杖的声音响了起来,看着抬起头来的郭孝恪,他的手抚在了胸膛前的铁甲上,“当年这里曾被这杆槊刺了一下,差点要了我的命。”

“大帅。”郭孝恪看着似乎一下子变得有些苍老的麦铁杖,声音有些迟疑,在他的印象里,麦铁杖应该是一头狮子,哪怕老了,但狮子依旧是狮子,可现在的麦铁杖看上去就像一个衰老的平常老人。

“好好用它。”麦铁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看向郭孝恪手中的黑色马槊说道,“你的手臂好了,就去前军骑兵处听用吧。”

“大帅。”见麦铁杖要把自己调去当骑兵,郭孝恪虽然知道拒绝不得,可是他不愿离开老驴头他们,依旧是开口道,“可否让六叔他们随二郎一起前往骑军听用。”

看着突然开口的郭孝恪,麦铁杖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几天派出去的骑兵也少了几十人,他让郭孝恪去前军骑兵处,本来就是要提拔他当个十人长,老驴头虽然废了这么些年,胆气消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敢厮杀的好汉,可是怎么说也是左翼第一军里头资历排得上号的老军头,有他辅佐能省不少事。

“你这个郭二郎。”麦铁杖一边笑着,一边说道,“我答应你,你那个火,就全部调入前军骑兵,你来当十人长,老驴头给你当副手。”

“多谢大帅。”见麦铁杖答应,郭孝恪脸上露出了几分喜意,连忙朝麦铁杖抱拳大声道,说完便提槊告退离去了。

“这年头,重情义的人已经不多了。”看着离去的郭孝恪,麦铁杖忽地叹道,他年轻的时候好交游,朋友无数,也不知也因此惹了多少麻烦,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会像年轻时那样,对朋友不离不弃,可等他从一个官户一个盗贼成了将军,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变得谨小慎微,瞻前顾后,不再是当年那个快意恩仇的自己了。

走在大营里,郭孝恪提着马槊,心里面却想着麦铁杖对自己说的话,他和老驴头他们调入前军骑兵是件好事,可是他虽会骑马,但以前骑得不过是拉车的驽马罢了,而火里那些从军不过半年多的新兵里,恐怕没几个人上过马背。

“就当是下马步战的骑兵好了。”回到营帐的时候,郭孝恪自语着,反正高句丽人坚壁清野,不见得有胆子出来野战,不能骑马射箭,策马冲锋也没什么要紧。

“二郎回来了。”看到郭孝恪掀帐而入,老驴头站了起来,脸上有些紧张,他身后的几个新兵则是看到郭孝恪手里提着的黑色马槊,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大帅让咱们都去前军骑兵处听用。”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个新兵,郭孝恪说道,让几个人高兴得跳了起来,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时见到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骑兵不知有多么羡慕。

“高兴个什么劲,你们会骑马吗?”看到几个新兵得意忘形的样子,老驴头在一旁给他们泼了盆冷水,被他这话一浇,几个新兵顿时像斗败的公鸡一样,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没声音了。

“六叔,从明天开始,你教大伙儿骑马吧。”郭孝恪在一旁道,他们的时间不多,也只能学多少是多少了,说什么也要学会上马,下马。

“行。”老驴头一口应了下来,他过去是麦铁杖身边的亲兵,也是曾经能够策马冲阵的人,虽然好些年没骑过马,可这骑术也没忘掉,教郭孝恪他们绰绰有余。

“二郎,刚刚木兰来过,见你不在,就回去了。”老驴头好像想起什么事一样,朝郭孝恪说道,郭孝恪找木兰学习识字的事情只有他知道,其他几个新兵那里,他都给遮掩着瞒了下去。

老驴头是人老成了精,这些天常常和木兰见面,再加上这档子事,心里早就起了疑心,这军营里头能识字的人少,这木兰要是没什么问题,光凭他不仅能识字,还能断文这点,肯定给钱士雄要去当个曹官文吏,不但不必上战场拼命,也比普通的士卒过得滋润的多,可他却偏偏待在这伙头军里,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就够让人怀疑的。

“我知道了,六叔。”郭孝恪点了点头,拿了几块磨刀的石头,转身出了帐子,这些天他已把字给认全了,可钱士雄那里要来的关于经史子集的一些书,大半他都看不懂,这几天晚上他都会去伙头军给将官专门做饭的地方,听木兰读书给他听。

不过片刻,郭孝恪便闪身进了那做饭的地方,里面木兰已经点了灯,正拿着一卷晋朝杜预注的《春秋左氏传》在看,见到郭孝恪进来,她连忙放下了书,起身道,“二郎,你来了。”她说话间有些慌张,这些天郭孝恪从钱士雄将军那里要来的书,大多都给她拿去看了。

郭孝恪知道木兰心里面在想些什么,不由朝木兰道,“你不看得明白,如何读给我听,以后你要是愿意,就在这里看书好了,我等你看完了再回帐。”说完,坐在了木兰身边的马扎上。

“昨天你说到哪里,好像是到齐顷公说‘余姑翦灭此而朝食’吧,后来怎么样了?”郭孝恪坐下后,也不给木兰说话的机会,直接笑问道。

听郭孝恪提起书里的内容,木兰连忙坐了下来,说起了‘灭此朝食’的典故,当听到齐顷公最后兵败,郭孝恪不由笑了起来,“这个齐顷公当真有趣,不过他能三进三出敌阵,把为了救自己而被俘的逢丑父给救出来,就算狂妄了些,把仗打输了,也是个英雄。”

看着说齐顷公是个英雄的郭孝恪,木兰不由觉得有些奇怪,她以前见别人听了‘灭此朝食’的典故,全都笑话齐顷公,只有郭孝恪说把仗打输了,而且有些狂妄的齐顷公是个英雄,可是她又觉得郭孝恪说得很有道理,齐顷公能够三进三出敌阵,把为了救自己而被俘的逢丑父给救出来,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英雄吗?

见木兰低头不语,郭孝恪也不打扰她,只是拿着带来的磨刀石,给当年萧摩诃所使的黑色马槊重新磨刃,他看过那原先的槊口锋刃,是能破甲的文蛤刃,虽然不能吹毛断发,但却能够砍硬物而不卷口,更不会崩刃,最适合战场不过。

听到郭孝恪打磨马槊的声音,木兰方才抬起头,见郭孝恪正专心地打磨马槊的锋刃,便也不说话,只是拿着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那里,只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两人,依稀可见低着头的木兰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浮起,眼角眉梢是欢喜的怯意,只是郭孝恪正盯着那打磨开来,有股沁出来的寒气的马槊锋刃,丝毫没有注意到木兰此时脸上那种女孩子般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郭孝恪磨完了马槊,见木兰还在看书,便放了马槊,坐在一边静静地等了起来,直到木兰察觉,才站起身道,“我回去了。”说完,转身走出了帐子,只剩下木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空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木兰不知道,她心里少掉的东西,是不知不觉间被偷走的少女心,但这时的她只是想跟让她在如履薄冰,孤独无依的军营里有种温暖和安全感觉的郭孝恪每天多见上几面,晚上给他念书的时候能够多念上一会。

第十一章 初阵

仲春的辽东,天气依然没有转暖的迹象,地上积的雪也越发地厚。被派出去侦查的左翼第一军的骑兵们缩着脖子,骑在马上不住地骂娘,把那支狗娘养的高句丽军马从祖宗十八代一直骂到了龟孙子。不过骂归骂,这些大隋府兵里头的骑兵精锐倒没有敷衍了事,几天的功夫,就把周围三百里都给跑了个遍。

“他娘的,我看大帅这回是谨慎过了头,那帮狗日的高句丽杂种要是有胆量,也不会缩到辽东城当乌龟,把辽河以南全扔了。”飘着细雪的旷野里,一支折回大营的骑兵队里,当先骑在马上的百人长骂骂咧咧地说道,这几天他带着手下的兄弟吃足了苦头,这辽东的鬼天气实在是冻得人吃不消,才几天的功夫,就有十几个人冻伤了手脚,如今他这队人马只剩下八十多骑。

看着发牢骚的上司,边上的贺廷玉在一旁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却是注意着两侧的林子,这几天轮流出动的数队人都没有发现那支高句丽军马的踪影,可是也着实有好几十号人没有归营,虽说这种风雪不定的天气本就容易走散掉,近千的人里少了那么些人也算不得奇怪,可贺廷玉心里却总觉得好像那里不对劲一样。

贺廷玉是武威人,祖上是北魏六镇武川镇的下级军官,后来六镇起义失败后,才迁居武威,也算得上是将门之后,不过几十年下来,家道早已中落,从小时候起,贺廷玉便跟着父亲当了镖客,给来往于西域和长安之间的胡汉商旅护卫,别的孩子玩泥巴的时候,他已经在骑马射箭,跟大漠里头的马贼对刀子了。

大业五年,大隋征吐谷浑,十六岁的贺廷玉因为勇力闻名乡里,而且熟悉西域地形,被征入军中,成了一名斥候,因为首级功而调入右屯卫,三年下来,做到了从九品的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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