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诸天校对版作者云外山》第14/165页


  但见数十丈外,一方密无可入的深林中央,松篁斗翠,竟有一泓碧水,潭中郁郁葱葱、伏层起叠的生了许多株形优美的藕荷,夭夭灼灼,颗颗株株,青叶间尽是清姿脱俗、硕大鲜素的白莲,其形其状,或如醉杯,或如玉碗,其白若素,娇俏婉然,堪当得花叶俱佳,并具芳香。
  凌重九心头突然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感动,不意辽东边荒偏林之间,竟有一番如此的景致。他看了眼神情戚然、默然无动的秀焉一回,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焉儿,为何流泪?”
  秀焉怔望着那浴水皎然的莲花,一任颊间清泪划面,泣道:“凌伯伯,你可知我娘叫什么,她的闺中名字叫青莲……”
  凌重九闻言眼中酸涩,心中怅然,意欲温言开解几句,但又知他年级虽小,却脾性坚毅,片言支语,如今定难竭抑他煦煦难断之情,当下不禁吁声长叹,道:“这燕代果然气吞万里,乃是出英雄的地方,早听说大辽水纵横如剑,不知焉儿能不能有暇时带伯伯一睹其风采?”
  秀焉知道他有意让自己忘痛,当即含泪点了点头。
  凌重九却高兴得很,沉吟片刻,然后摇着头默然他顾。
  此时残月渐隐,晨曦初现,辽阔的疏林草原,飘荡着欲散不散,欲聚无聚的岚霭林雾,清风拂过,恍如舟行大海,飘飘荡荡,不能断绝。年过半百的凌重九,终年挟剑远游,倥偬江湖,难得有居室闲处、凭高远眺的机会,他何曾想到自己如今竟能点足跂立,大袖飘飘,凭临于燕国八方极阔之林端,展目万里江山,联想起中原群雄纷争,江湖浩荡,而岁月宛如流水消逝,昔日轻狂任天下,挟剑少年游的景象依稀历历在目,而如今大行将至,方知世间所有,再精彩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转瞬即空,怎能不让人概叹人生苦短,乱世明主无觅、英雄何在啊。
  凌重九长长吁了口气,强提丹田真气,昂首仰天一声长啸,似欲一舒心胸之淤塞。继而低首俯瞰,信口长吟道:“江山云万里,晧首缈星河,弹剑三尺足我愿,白鹤声鸣振九皋……”其词气悲伉,令人闻之不禁心中暗凛。
  突然间……
  高吟之声戛然而止,倏忽间代之以突如其来的静谧与沉默。
  秀焉转头一看,发现凌重九一脸肃容,骇异的望着东边动也不动。不禁奇怪地斜首俯瞰,顿时心中突地一声。但见雾霭息隐间,几十余丈外的层林间冷光闪闪,寒光烁烁。他裂目细看,心中竦然一惊,仔细辩别,林中竟磷磷的藏伏着成无数的金甲刀兵,横剑陈戈,精钢箭镝闪烁着摄人心魄的雪一般的冷芒,慨然不动地指向林东的一片草原上的道路——这跃马渔阳的必经之路。
  显然,这里正酝酿着一件惊天大事,凌重九正欲纵身飘落,幽远静谧的林中突闻一声清脆的绷弦的响声,惊遽忽现,群鸟惊起,紧接着但闻“嗖!”的一声箭啸,一道寒光如电般一闪而至,雕翎羽箭,四十余丈,声到箭到。
  凌重九双脚倏点,于三尺树冠之上腾身斜略,同时一把将秀焉倏地抛高了三尺,用他那唯一的右手一把抄住了那疾如流星,力如开山的羽箭,快速的一览,但见上书着‘宇文硕’三个字。飞速转身间将箭“嗖”的抖手射回,倏忽间又一把接住了那堪堪落下的秀焉。同时但觉身形难以自持,晃了晃终不能平衡那如山的力道,跌身下落。这所有的动作快如闪电,迅若奔雷,说来繁复,但实际上却发生在不过一息之间,间不容发。哪知凌重九身在半空,远处突然又是一声绷弦箭啸,挟着一股骇人的锐响,声歇箭至,内伤未愈的凌重九本就孱弱,着个名叫宇文硕的箭又力重千钧,凌重九但觉左腿一阵椎心的剧痛,欲断无断,阵阵地浪涌而至,倏忽间已是一身的冷汗,仿佛失去了半边身子一般。他强撑着提了口真气,腾的一下,二人自空急堕,扑的仰天委颓于地。还好秀焉在他之上,这一跌一砸,直令得凌重九脊骨如要断折,挺身要待站起,腰上使不出劲,竟又仰跌。扑的一口鲜血喷出老远,喉间惊遽地低喃道:“宇文硕——”
  再看凌重九的左腿,血海穴已被划开了三寸来长的血槽,鲜血流个不停,片刻之间染红了一片衣襟,那宇文硕竟于数十丈外一箭射伤了他的左腿,也忒骇人。秀焉一交爬了起来,抢步上前,伸手扶起凌重九,一下抱住了他,咽喊道:“凌伯伯,凌伯伯……”
  凌重九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一把推开秀焉,按捺不住心中惊骇担心,间断叫道:“焉儿快走,快!”
  秀焉看他如此难受,哪里肯走,他一把紧紧扶住凌重九,剑眉一坚地坚定地道:“伯伯你受了伤,我不能下你不管!”
  凌重九痛得眉头深锁,急忙封了几处穴道,然后摇着头说:“宇文硕是宇文国的绝顶高手,是名震天下的‘北月刀尊’宇文形胜的侄子,杀人如麻,你快走!”
  秀焉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但继而凝重地开口道:“他既然这么厉害,我们想走也走不掉的……”凌重九心中焦躁,却又无法说服他离去,闻言不禁不以手捶地,跌足长叹。说话间,铁骑溅草,银鬣乘风,前面马蹄疾起,倏忽间渐渐欺近。凌重九与秀焉骇然惊顾,但见东面突然出现了一干十余个骑士,他们个个头带白色兜鍪,绛衫裤褶,身穿银装两裆甲,手提弯刀铁剑,背上斜挎危弓,马鞍上佩有箭壶,里面放满了雕翎箭。
  一行铁骑到了近前,为首之人身着紫衫,外披金装两裆甲,生得是身材魁梧高大,大脸宽颐,虎目棱棱生威,头留短发,背上束着一口奇特的长刀,刀长四尺五寸,宽一尺,厚两寸,端得是力猛刀沉,那上面更镂了一只巨虎,仰首长啸之状,望之令人生寒。此人左手左手执鞭止住众骑,右手掣缰羁勒,骑下的黄膘良驹“唰”的旋止,骑术之精,马驹之良,无不令人暗暗击节喝采。不用问,此关看衣着就知此人必是名震宇文一国的宇文硕了。
  此人浓眉一剔,驳马望了凌重九与秀焉一眼,缓缓将目光转向了凌重九,双方目光一触,都不禁为之一凛,但闻宇文硕声音伉直,操着一口流利的鲜卑语道:“阁下何人,方才看阁下提纵之术乃中原绝学,阁下又身穿汉服,必非我族!”
  凌重九也以一口鲜卑语应答道:“不错,在下是南朝晋人凌重九,阁下是宇文硕?”
  “不错!”
  “在下今日有幸得见宇文国绝顶刀客,这一箭受得其所。”
  “我不认为阁下有何幸遇,阁下既懂我鲜卑语,想必对我宇文略有所知,慕容部对待晋人用的是牛羊奶酪,我们用的是刀剑斧钺。”
  凌重九自嘲一笑,道:“看来今天难脱砧板之缚了……”
  这时旁边的秀焉陡然站起了身,仰起脸来,突然截口道:“你是宇文的绝顶高手,但这样对凌伯伯不是英雄所为……”哪知他话犹未歇,宇文硕身后一人抬手“啪!”地就是一鞭,嘴中骂道:“竖子无礼,在我们定远将军面前敢如此讲话!”
  秀焉痛得急忙用手一捂,却已是一脸的血,火辣辣的疼痛无比,但他理也不理脸上的鞭痛,仰起脸看着宇文硕。那骑士“咦”了一声,看秀焉不服,不禁怒气上冲,正要挥鞭再打,凌重九急忙将他拉在怀里,宇文硕挥手喝止,向秀焉道:“不必理他,你认为我射杀此人非英雄所为,说说为何?”
  秀焉不卑不伉的道:“你是宇文的铁骑统领,弓马战阵是你的长处,却也是凌伯伯的短处,你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有失宇文高手的名号。”
  宇文硕觑然一惊,深顾秀焉一眼,面色一庄,欣赏的道:“你说的有理,我既然被国人称为草原的雄鹰,宇文的不世高手,就不能让人输的不服,我可以给你们一次一展所长的机会,但有一点是绝不会改变,那就是你们必须死。”
  凌重九仰天大笑,抹了把嘴边的鲜血,豪气干云道:“想不到在这极边之地,竟遇到了位真英雄,我很感激你给了我拔剑的机会,但有一点,不吐不快。”
  宇文硕道:“请说!”
  凌重九道:“在下素闻贵国与汉人不睦,但还不至于见到贵部族人就必死无疑,我之所以必死,恐怕是因为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是么?”
  宇文硕笑道:“阁下果然见识不凡,今日你们出现在这里,算你们不幸,但我答应你们的事,待你伤愈后定然守约,不过这段时间恐怕还要委屈你们了……”一言及此,宇文硕挥一挥手,身后四人甩镫下马,抢上前将二人以熟牛筋将凌重九与小秀焉捆了个麻花结,扛到了两匹马背之上,一干骑士打了声呼哨,几人纷纷上马,挥鞭策骑东去。
  林中雾霭几已散尽,熹微的辰光渐渐的消退,红日甫从林东升起,几缕淡黄的阳光照在身上,殊无暖意。
  凌重九、小秀焉二人身在马背,随宇文硕诸人渐渐趋近了林中的军对,但见前面胡甲林列,刀扬弓张,兵无举旌,马无栾铃,个个虎视耽耽的望向林外草原上的一宽宽的道路,跃马燕国都城大棘城、幽州渔阳的必经之路。秀焉爬在马背,恰好看不到林东草地,好奇之心焦急不已,瞪裂了眼角也仅能看到其中之一隅,不禁向挨旁的凌重九道:“凌伯伯,他们在等什么?”
  凌重九道:“在等一个人。”
  秀焉道:“一个人?在等什么人?”
  凌重九道:“焉儿,我又不是诸葛亮,怎么会知道他们在等何人……”话未说完,方才鞭苔秀焉的那个人上前狠狠的抽了凌重九一鞭,骂了声“闭嘴”,喊了两个武士用布巾将凌重九二人的嘴勒了个结实,方才冷扫他们一眼,迳自离开。
  秀焉心中叹急却又无奈,爬伏马背的姿势实在令人难受,稍一动身就觉着出气困难,浑身酸痛,只得乖乖的待着,望着地上的青草白露直发愣,如此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接近了巳牌十分。他正觉着无奈,斜眼望向东厢,突然发现这数百伏兵列前一人脱列而出,“唰!”的从背后抽出一枝雕翎箭,张弓搭箭,“嗖”的一声从南首射到北首,羽箭方落,林中伏兵个个弓上弦、刀出鞘。
  等了约半个时辰,远处的草原上传来了一阵闷雷,震得地皮微微颤动。这时宇文硕策马直闯列前,抽出背上长刀,望着林外道路,高高举在半空,静等时机下令出击。渐渐地,这阵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
  林外传来了轰轰的马蹄声,清翠的銮铃声,秀焉忙斜目东望,枝叶遮掩间,只看到一对黄衣铁骑,旌旗烈烈,袖带飘扬,大旗上书一个‘燕’字,旗下为首之人身着白色段襦,外罩一身明光铠甲,胄顶红缨,手挟长剑,素手策骑,施然而行,他身后一四旬左右健仆,手捧一杆旌节,紧跟在为首之人身右。这一行人约百余人,马上骑士个个手提兵器,向南而行,看起来似乎是出使的使臣。
  直到此时,秀焉心里猛地一震,暗自愕了一会,又悚然惊醒,心脏几乎要跳出了胸膛,那大旗上的一个‘燕’字,使他欲喊不能。因为燕国乃是他们慕容的国君慕容廆所创,如今虽未名为燕国,但却一直用一个燕字,以正旗号。慕容和宇文、段国同属鲜卑一族,同族不同国,而且慕容和宇文、段国素有世仇,莫大的辽东竟不能相容。如今眼看自己国人将受伏击,明知惨剧将生而却不能疾声喝止,裂大了眼角紧紧地瞪着渐渐行近的对列。
  须臾,慕容的行列已近四十丈内,伏兵列前的宇文硕据鞍观望,眼中寒光一闪,悬刀忽落,前列的数百弓箭手弯硬弓,搭铁箭,弦拉满月,强弓硬弩,弩箭齐发,直射慕容的对列中部对尾,显然宇文硕有令活擒其首领的用意。这一惊变突生,令人防不胜防,慕容众骑顿时大乱,兵伏马倒,立刻横了一片,为首之人骇然大惊,举目向四周略一审视,方弄清伏兵何在,百余骑卫护着首领,掠骑向北狂奔,哪知冲出不到数丈,林中宇文硕策骑挥刀杀出,堪堪挡住慕容诸众的去路。一时之间,林中铁骑四出,前后夹攻,顿时将慕容的人马困在中间。刹时之间,但见箭风啸空,飞啸的弩箭宛如漫天飞蝗,绵绵不绝,激风而啸,携带着刺耳的锐啸划空而来,慕容的人马顿时人仰马翻,形势危殆已极。正在此时,但见那为首的白衣将军白马四蹄翻飞,在乱箭中纵横闪躲,奔驰盘旋。
  宇文硕策骑而出,挥刀大笑,高呼道:“慕容狗贼,见到我宇文硕还不下马受首。”
  慕容诸众为首的白衣将军,神情猛然一震,马上恢复了平静,仔细打量了宇文硕一眼,道:“宇文硕,我乃慕容国国君麾下手下的折冲将军皇甫真,你我鲜卑诸部三日后将于渔阳议和,晋朝皇帝陛下要封我国君为燕国公,你为何今日拦途截杀,你想违约造反么?”
  宇文硕哈哈笑,收回马鞭,提马上前道:“议和?慕容廆在做白日梦,今日你死在眼前,我不妨明言,让你做个明白鬼,段国与我宇文国君早有协议,在燕代这块土地上,燕国公只能有一个,惟有德者居之。你慕容是三国之中最弱的,年年还须向我们两国纳贡才能保全,‘燕国公’三个字慕容廆受得起么!?今日本想假渔阳议和之名,行刺杀慕容廆之实,想不到抛砖引玉之计,只捞得一群虾蟹,慕容廆真是胆小鼠辈,竟不敢前来赴约。”
  皇甫真闻言脸上掠过诧异之色,继而勃然大怒,伸手抽出长剑,指点宇文硕喝道:“无耻狗贼闭嘴,你我三国共约议和在先,如今宇文毁约伏击我国在后,还胆敢出言不讳,对我国君不敬,我不杀你,何不为人……”言毕,策马高挥长剑,狂飙而至。
  宇文硕一声长笑,挥动长刀拍马而至,劈头就是一刀,这时两部人马拼杀渐毕,慕容人少势孤,几乎死伤殆尽,只剩下皇甫真的近百贴身士卫紧紧被宇文的众武士合围一处,此时双方兵卒都停了械斗,纷纷瞩目于宇文硕与皇甫真之战。
  皇甫真早闻宇文硕的盛名,招式之间力道用到了十分,他大喝一声,一招‘横空托月’,耳中“锵”的一声惊鸣,胯下之马曲蹄前窜,几乎不能忍受被压的如山力道。双方才过一合,实力之差,尽现无异。皇甫真觑空看了随身老仆及手下诸人,见大势难挽,猛然沁出一身冷汗,正心中焦急,突闻他的随身老仆喝道:“皇甫将军莫要分心,小心应敌,生死诀择,老奴等人的皆愿跟随将军。”
  皇甫真闻言精神一振,脸色转沉,眸现杀机,不及间顾宇文硕侍仆对手下老仆的喝骂,勒缰旋马重又杀回,愤力与宇文硕撕杀在了一起。
  是时,天光业已大亮,方才的生死场已趋平静,只剩下满地的刀枪尸体,颖颖荠草尽皆成碧。四个宇文部众这时将驮着凌重九、小秀焉二人的马匹牵了过来,心中焦急不安的秀焉斜目四览,此情此景殊非己愿,无助的叹了口气。此时看到戮力酣战皇甫真、宇文硕二人,不免将所有的希望冀于皇甫真一人,可惜皇甫真悉力拼了三十余合,连宇文硕的衣襟也未碰到,不免提心吊胆。再看宇文硕,挥刀于谈笑之间,哪有丝毫败迹。
  皇甫真心中烦躁,马上功夫殊难敌宇文硕,心道时辰久了,绝难反败为胜,思量之间,恰接了一招与宇文硕飞马错过,左手突然“唰”地从腰间犀带中“嘶”地抽出一柄三尺长的软剑,其光如雪,剑挟雷霆,回手一剑疾劈而出,直取宇文硕腰间。眼看剑锋即将刺及其身,皇甫真正心中庆兴,哪知此时惊变突生,宇文硕背上似乎长了眼睛。猛然一个大返身,左手中食二指闪电般的堪堪攫住了软剑的剑尖,顺势一带,慕容颂直觉拉力如山,一把被拖到了马下,直摔的他七荤八素,晕头转向。不待他重新站起,宇文硕已拨马返回,偏身以长刀直抵皇甫真的咽喉。这时,一众宇文武士不由分说,传来了阵阵的喝彩声。
  宇文硕俯首望了皇甫真一眼,脸上笑容一凝,微微一怔,旋即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接着他笑出了声,道:“皇甫真,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宇文硕最精善者并非弓马战阵,而是内力拼杀吧。”
  皇甫真心中羞急交加,惭愧的看了手下诸众一眼,勃然变色,两眼一睁怒声说道怒向宇文硕道:“宇文硕,我不是你的对手,你杀了我吧。”
  宇文硕眉腾煞气,冷笑一声道:“想死还不容易,我长刀往前一送,你还能活?但你死了不会带给我任何好处,不过留下你或能向慕容廆讨些好处。”
  皇甫真闻言目眦欲裂,大怒喝道:“我不会让你如意的!”言间突然昂首以喉直迎宇文硕的刀锋,宇文硕何等厉害,他早有防备,快速的收刀回鞍,凌空一指点中了皇甫真期门要穴,挥手令几人将皇甫真及其手下一一绑了,长长打了声呼哨,喊了声“起风”,领先拍马率一干铁骑西驰而去。
  秀焉、凌重九和皇甫真一干诸人被宇文武士反绑着置于马背之上,宇文硕吩咐手下将尸体掩埋,然后又认真地清理战场撕杀过的痕迹,胡哨一声,众武士纷纷提了兵器上马,吆喝连连,杂沓之中纵骑而去。倏忽之间,纵横有几,一膘铁骑弛了约六十余里,不久到了幽林中的一处行寨,进入了简陋的寨门一看,里面只有就地取材临时搭的几处松木房舍,一所马厩,简陋至极,显然是暂时的营地。
  宇文硕甩镫下马,旁边一名武士赶过来将他的马牵到了别处。他当先跨进了中间一舍,方一坐下,已有人端过一斛马奶酒来。宇文硕屏退侍夫,吩咐武士将擒获的一干百余人提到帐下,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转向了被强按地下的皇甫真,道:“皇甫真,你今日被擒,还有何话要说?”
  皇甫真暴跳如雷,双目火赤,大喝道:“宇文硕恶贼,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想那‘北月刀尊’宇文形胜何其威名,他的侄子竟然作起了强……”哪知不待他‘盗’字出口,一个武士早上拉啪啪打了他四个耳光,那皇甫真顿时满口是血。
  宇文硕毫不为意地冷笑一回,道:“嘴硬有什么用,难道我还怕你的嘴比我的刀硬么?”言毕,又是一阵得意的狂笑。
  皇甫真满面通红,怒眼圆睁,喝道:“宇文硕,你要的是我,我皇甫真区区一条烂命,任你处置。你若还是个草原上的英雄,就放了在下的侍卫兵卒,他们都是无名小卒,在下一人在此足矣。”
  宇文硕抚案掀唇一晒,道:“皇甫兄你太天真了,人放不放得看我宇文硕的心情,为免被慕容廆笑我宇文硕不谙待客之道……”一言甫毕,当下长笑一声,立刻吩咐左右道:“将皇甫真的侍卫全部黥面,剃光头发,在左脸刺个老鼠,右脸画个乌龟,也好让他们都知道他们的国君慕容廆胆小如鼠,不过是个缩头乌龟!”一言及此,四下早突然爆发出一阵得意狂笑,那群宇文的武士齐声应命,纷纷带着阴残的笑意亮刀就要动手。一时间被俘虏的慕容的勇士个个面如死灰,冷汗洋洋,吓得上下牙床直打颤。正在此时,哪知那皇甫真也忒刚烈,反绑的身子猛地站起,一头撞向旁立的一个武士的刀上,那个武士心里一凛,急忙掣刀后退,但饶是如此,再看那皇甫真左肋下已然鲜血淋淋,赫然已多了一个血洞。殷红的鲜血倏然激沥而出,洒了一襟一地。
  宇文硕见状,心中不由暗暗一震,连忙吩咐左右拉住他,察看其伤势,得知仅是左肋重伤,但性命并无大碍,方稍稍松了口气,继而不屑地摇了摇头,狡黠阴狠地向皇甫真道:“阁下,你方才之举未免太莽撞了,如今本尊虽然没有抓住慕容廆,但他既然让你去议和,想来你也值些钱,如果你不幸死去,我还留你的手下何用,他们将一个不留的被削首处死,暴尸十日。”
  皇甫真闻言,神意惊遽地猛然沁出一身冷汗,脸色微微一变地道:“你要用我要挟我家国君?”
  宇文硕没有回答,嘴角噙着一丝阴残的笑意,嘿嘿冷笑道:“折冲大将军,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到本尊用你之时,你自然就清楚了……”一言甫歇,他挥手令左右释放了皇甫真的贴身老仆服侍皇甫真,将他们及秀焉和凌重九四人压下去,丢到了一座木质牢中,关门出去了。方此之际,牢处骤然传来了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其间夹杂着碟碟怪笑,四人心下惨然,不问可知必是那宇文硕将众俘行了黥面酷刑,此人手段残忍,明明早晚要杀了他们,但在他们临死之前,还要羞辱一番,实在令人发指。皇甫真与那老仆早目眦欲裂,双目火赤,破口大骂,不想立刻招来了几个武士,上来强硬地在四人嘴上塞了块硬木,骂骂咧咧地出去了。一直到了午时,几个武士给他们送来不足一斤的鹿肉,丢在地上,方将硬木拔下。
  皇甫真心中悲痛,这时顿足不已,连连悲愤叹息。
  那健壮老仆灰白的长须乱发都不停颤抖,安慰他道:“事已至此,将军不必难过,你已经竭尽所能了,眼下我们身陷囹圄,恐怕离开此地都难……”
  皇甫真闻言,目眦欲裂,颓然地道:“都怪我皇甫真无能,此行辜负了国君,更辜负了慕容的千万子民……”他扭曲着脸,嘶哑的自怨自艾。
  老仆道:“皇甫将军,此次乃是宇文和段国设陷于我慕容,怪不得你。”
  皇甫真突然担心地道:“但宇文硕得不到好处,马上就会杀人,到时……到时……”他到时了半晌,突然瞥见了凌重九与秀焉两个,目中顿现抵防之色,警戒地倏然住口。这时,一直盘膝调息的凌重九,突然悠悠醒来,经过这段静心调息,他腿上伤势已无大碍,当下吁声摇了摇头,将头转向别处,象是哺喃自语地徐徐道:“事到临头,抱怨又有何用,若是抱怨能让我们逃走,我也抱怨几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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