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第699/781页


黄昏时分,庞大的运输队到达了伽师城。将在这里休息一夜,明天一早转道向北,他们的目地地不是疏勒,而是通过金龙道运到碎叶,这些足可以武装四五万人的军用物资最终将被分批转运到更加遥远的北方,夷播海以北的黠戛斯人领地,这是大唐扶持黠戛斯人所走出的实实在在的一步。

此刻黠戛斯年轻的两名皇族石慕华和古黛就在队伍之中,陪同他们一路行来的崔曜也在其中。万里之遥地路途。他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但一路地风沙和沉默并没有把他的初恋冲淡,反而像酒一样越来越浓。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去看古黛、也不敢和她说话,心中的刻骨铭心自然也就更加痛彻,两个月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地生活将我们这位初尝爱情滋味的少年郎竟折磨得憔悴不堪。

崔曜一路上的躲躲藏藏和冷淡的态度,古黛的心中渐渐明白了八九分,刚开始时古黛还鼓足勇气找他说话,但过了肃州后。她的心也终于冷了,人家是名门望族的嫡孙,族中有相国、皇妃,而自己只是个偏邦异族地女子罢了,他怎么会看得上眼。自己又何必去攀这个高枝,受人家白眼和歧视呢?她立刻便坐上了一辆马车,离他远远的,实在遇到了也冷眉冷眼,不和他说一句话。

就这样,本应使感情变得如胶如漆的万里情路,反倒成了万里蜂之路一般。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在伽师城十里外停了下来,车夫纷纷跳下马车,聚在一起聊天喝水,算计着这一路的车钱。而士兵们则开始搭建帐篷。准备在此过夜。

崔曜则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啃着干饼,落日的余晖照在他削瘦的身上。显得十分落寞,这时,石慕华慢慢走上前来笑道:“崔公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石慕华对这两个人的感情变化看在眼里,他心中也十分清楚,虽然黠戛斯人对青年男女的爱恋十分宽容,但崔曜是汉人而且身份特殊,在没有弄清崔曜对妹妹是真心喜欢、还是萍水相逢之前,他不会过问他们之间的事。

崔曜凝望着夕阳徐徐说道:“我在看落日,不知道当年的班超是否也和我一样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述的估。”

“不要再自我伤神了。”石慕华笑着把他拉了起来,“有人找你呢?”

“谁?”崔曜的心忽然砰砰!地跳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向古黛的马车望去,石慕华好笑地摇摇头道:“不是我妹妹,是曹都督找你。”

崔曜仿佛一脚踩空,跌入失望地深谷,这时,远方已经有人哈哈大笑走来,“崔公子,别来无恙否?”

只见曹汉臣大步走上前来,他重重地拍了拍崔曜地肩头,点头赞道:“不错,变瘦了,但也结实了。”

“晚辈参见曹都督。”崔曜连忙后退一步,向曹汉臣深施一礼。

“崔公子不狼读书人,知礼啊!不像施洋那小子见到我居然敢拍我的肩膀。”曹汉臣咧开嘴大笑道:“不过我也喜欢。”

崔曜心中一跳,他连忙问道:“施洋现在怎么样了?他人在哪里?”

“他现在还在碎叶,非常不错!”曹汉臣一竖大拇指赞道:“这小子箭法超群,葛逻禄大酋长就是被他一箭射死,他现在已经升为校尉。”

崔曜默而无语,他既替好友感到高兴,心中又隐隐有一丝嫉妒,他也是来西域发展,可是已经远远落在了施洋地后面。

曹汉臣看了看他,微微一笑道:“其实你也很不错,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晚辈不知。”

“你已经考中了进士,第八名,礼部将你的中榜消息用飞鸽传到了疏勒。”啊!”崔曜呆住了,他仿佛在梦中一般,自己居然考中进士了,他简直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曹汉臣大笑,他重重拍了拍崔曜的肩膀感慨道:“人才啊!人才都到我们西域来了。”

旁边的石慕华也笑道:“恭喜了,崔公子竟考中第八名,真是不简单。”

崔曜慢慢回过神来。他忽然急切地向古黛的马车望去,想要把这个喜讯也告诉她,可是她的车帘依然严严实实地拉着,崔曜一颗急切的心又慢慢冷了下来,她还关心自己吗?

这时,曹汉臣地笑容收敛,他忽然肃然道:“有皇上手谕,崔曜接旨。”

崔曜一惊。他连忙跪下。“臣崔曜接皇上手谕。”

曹汉臣瞥了石慕华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卷鸽信递给崔曜,“你自己看吧!”

崔曜展开鸽信。他身子忽然僵住了,皇上竟取消了他陪同石慕华兄妹去黠戛斯的任务,又命他为从使,就在疏勒等待大唐正使一行,将秘密出使拔汗那,崔曜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定是他祖父的意思。不准他和古黛一起回国,崔曜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此时竟对祖父生出了一股恨意,他为什么一定要强迫自己走他所安排好的道路。

“崔公子,出什么事了?”石慕华看出了崔曜的激动。崔曜长叹一声。“石兄,我不能陪你们去黠戛斯,皇上交给了我新的任务。”

“好了,我要去看望护送的军队了,就不陪你了。”曹汉臣转身便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问道:“我晚上要回疏勒,你可要跟我一起回去?”

崔曜摇了摇头,“我明天一早自己过去,多谢曹都督关怀。”

曹汉臣也不多劝,径直去了。崔曜负手凝视着西方地最后一丝晚霞。他地初恋难道就和这晚霞一样,即将被黑暗吞没了吗?

虽然是春天。疏勒的夜里却依然寒气袭人,草地上结了薄薄一层白霜,雏菊也悄悄蜷起了身子,苦苦地抵御着寒气的侵袭。

崔曜正坐在自己地小帐中写着今天的日记,这是他从六岁起便养成的习惯,每天都要写一点东西,或千字、或三五百字不等,一天都不能纳下。

帐子里十分寒冷,他不停地将笔放下,向手中呵着热气,忽然,帐帘挑了一下,一股寒风吹进,“是我,你出来一下。”

是古黛的声音,崔曜腾地站了起来,他大步向帐外走去,只见清冷的月光下,古黛牵着一匹马,脸似寒冰一样冷冷地看着他。

“你跟我来!”她翻身上马,又回头扫了他一眼道:“你上我的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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