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命鸟》第31/44页


  靖王爷凝了她好一会儿,语重心长的说:“卿儿,此事牵连广大,若容韬他……他有何古怪之处,你定要老实说出,太后在你出阁时曾向皇上讨了一面‘金龙令’赐予你当作嫁礼,见令如见天子,能向皇上求一个愿望,如果容韬真与阎王寨有所牵扯,那面‘金龙令’能保你免受拖累。”

  舅父相信贺万里说的一切,卿鸿瞬间明了。

  为容韬,她的心沉甸甸思不出该下何种判断,猜测朝中还有多少官员受贺万里游说,又有什么证据落在他的手中。

  “舅父,卿儿有一事请问。”卿鸿敛眉,平静着神色淡淡启口:“那阎王寨犯下什么滔天罪责?他们杀人越货、强取豪夺吗?为何朝廷将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这个……唉……”靖王爷叹气摇头,“近来,阎王寨的声名如日中天,任谁皆要给几分薄面,皇上之所以下令剿灭阎王寨,是担忧将来他们会同北方巨擘啸虎堡连成一气,光一个啸虎堡朝廷已无力控制,若加上阎王寨……唉,他们并非恶霸、更不是土匪,真要说开,仅是皇上的私心。”

  舅父为她忧心忡忡,卿鸿自然明白,部分神智在听闻靖王爷说明后,安详而释怀,有点点欣喜盈上心头,即使容韬目前的双重身份不能容见于朝廷,她所嫁之人确实是顶天立地的男子。

  沉默下来,卿鸿看清心之所向。原来她从未变更,管身外风风雨雨、人生崎岖,她选择最初的悸动,两个生命无形紧紧链在一起,他们是同命鸟呵……同生共死是唯一的誓言,她怎能舍他而去?

  “若提督府有半点风吹草动,或者容韬见了什么可疑的人,为你自己也为靖王府的声誉,你千万别隐瞒,那面‘金龙令’虽说能免一死,但皇上如果怒意难消,也是活罪难逃,你能供出些什么,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就在靖王爷努力劝说时,不远处脚步声轻微响起,他连忙收口,与卿鸿同时望去。回廊转弯,在烛光与月华下的死角处,一个男子由阴暗中静静步了出来,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一明一灭,教人瞧不出心思。

  “韬,”卿鸿笑开迎了上去,将他带进亭中,“军务都处理好了吗?我猜你一定还没用膳,要不要让人将饭菜重新热过?我陪你吃一些。”她并不顾忌容韬听见什么,若两人因而误解,她能坦然地解释一切。

  容韬顺势坐下,兜了眼靖王爷又转向妻子,点点头道:“好。”

  卿鸿坦然回他一抹笑,随即招来丫环,将一桌的膳食暂且撤下。相较卿鸿的不以为意,靖王爷倒显得有些局促,默默饮着酒,手心和额际却冒出细汗,不知方才的谈话容韬听下多少。

  凝重气氛中,容韬打破僵局,薄唇往上轻扬。

  “王爷脸色好生难看,莫非菜肴不合口?还是提督府怠慢了王爷?”

  “哦……不是、不是,菜很好,酒也香。”靖王爷仰首又干了一杯,借以掩饰紧张神色。

  “那就好。”他笑容加大,自动斟满杯子,“我陪王爷畅饮一番。”

  “不行!”卿鸿素手来得好快,精确地盖在容韬举起的杯面,娇声霸道的嚷着:“你不能再喝酒的,伤还没全好,一滴酒也不能沾!”

  “卿儿……”他眼睁睁瞧着自己的酒杯让人夺去。

  “不行就是不行,叫什么都没用。”卿鸿嫣然,朝一旁正重新布菜的丫环交代:“替爷端杯茶来。”

  无可奈何的哀叹声逸出容韬嘴中。

  见眼前模样,容韬有说有笑,神情一派温和,靖王爷如吊上七、八个水桶的心才慢慢归回原位,忍不住要去猜疑揣度,他暗暗祈祷着那些对话一个字也别流入容韬耳里。

  ☆ ☆ ☆ ☆ ☆ ☆ ☆ ☆

  靖王爷声称有朝事待办,晚膳一过便匆匆打道回府。饭后,容韬又回书阁待了些时候,直到夜色深沉才进主房,卿鸿依旧未眠,坐在床沿边绣制衣裳,边等着他。

  见容韬进来,卿鸿将一篮的针线搁下,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事情都忙完了吗?”

  “嗯。”容韬敷衍地应声,看着烛光笼罩下的女子,一室鹅黄衬托出她的肌肤,好似吹弹可破,小小火光在粉颊上轻舞。忽然,一股苦涩的泉流涌出心窝,他无法言喻,直感到心胸压抑,让无形的力量挤迫着心脏,连最基本的呼吸也觉得困难。假咳了咳,他撇开脸,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镇定声音说:“这么晚你还不累?!”

  “我在等你。”温柔的音调离得好近,卿鸿已来到他身后。

  容韬解开外衣盘扣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是一张美颜出现在面前,那人有双香气萦回的小手,接下他大掌的工作,熟练地为自己卸去上衣。

  “来。”

  卿鸿利落地折好衣服,拉着容韬的手要他坐在床边,又迅速捧来一盆水,她蹲在他膝边想为他除去鞋袜,忙碌的手终于让人捉住,她扬起小脸不明白地望住他。

  “你是郡主,不必这样服侍我。”容韬迷惑地眯起眼睛。

  “我是你的妻子。”她幽柔一笑,手抽离他的掌心,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洗净容韬的脚并用棉布拭干,卿鸿将用过的水洒在庭外,再以清水洗涤双手。她返回房中,见容韬静默端坐着,眉心皱折,仿佛在思索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此刻卿鸿内心很复杂,有些明白、有些无奈,还有更多是对他的感激。

  今晚采香亭之宴,舅父那些不可对人言的话语,她猜他隐约听闻了一切,虽现况错综复杂、事实难断,容韬并未责问她。这表示什么?他真的信任了她,身心同体,意念相通,纵然有着疑虑,他正学习如何克服。

  千金难买的付予啊!卿鸿心存感激,因这珍贵万分的感情,她不能教他失望。

  “韬……”软软轻唤,她挨在他身边坐下,“你是不是有心事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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