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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佑知他秉性粗犷,如把实情告诉他,也许他当时便要闹翻,索性不答他的话,仅以目向陶羽示意,要他快些完成交书之事。
陶羽手上托着那本薄薄的“通天宝书”;回目去看凌茜,凌茜却故意扭头侧望,只当没有看见。
陶羽黯然叹息一声缓缓问道:“辛弟,你内腑没有受到伤害么?”
辛弟大声道:“没有,那刀疤家伙用针戳了我一下,当时有些痛,但现在已经没事啦!”
陶羽又道:“你再试试运一运气,看看还有什么阻碍暗伤没有?”
辛弟依言提气运转,笑道:“蛮好的,一点事也没有。”
雷孟森接口道:“姓陶的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咱们是什么身份,焉能暗中下手陷害他。”
陶羽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自然信得过三位老前辈,但那位宫天宁,却不敢遽信……”
宫天宁耸耸肩头,笑道:“承陶兄看得起在下,但在下如要害他性命,就不致用本门珍贵解药替他解去鹤顶红的剧毒了。”
陶羽点点头,毅然跨前几步,左掌平摊托着“通天宝篆”向前一送,道:“能得彼此心胸坦诚,这是最好不过了,来,拿去吧!”
雷孟森一闪身欺上前来,五指疾探,从陶羽手中一把将“通天宝篆”攫取到手,返身递给宫天宁,急促地道:“你快看一看,是真是假。”
在场诸人,不觉全把目光交集在宫天宁身上,因为他此时一句话,便将影响整个局势,无论雷家三环和陶羽等人,莫不怀着同样焦急的迫的心情,静等他的回应。
宫天宁接书在手,心里也狂跳不止,实在说,他虽是出身全真教,但位卑辈低,这旷世“通天宝篆”,实也是第一次见到。
但他却神色如常,极力不肯显露出内心的喜悦和激动,缓缓将书翻了一二页,只见书上所记,莫不是惊世骇俗绝代难求的奇奥武学,不觉颔首。
雷孟彬高声问道:“怎么样?是真的吗?”
宫天宁缓缓道:“不错,是真的。”
雷孟彬长嘘一声,五指一松,抽身跃退数尺――。
秦佑趁机迅捷地一带辛弟,自己横身挡在前面……
那知就在这刹那间,忽听宫天宁失声叫道:“呀!上了当了,书中还有几页最重要的地方,被他事先撕了去啦!”
这一声喊叫,真如在众人之间投下一颗炸弹,雷家三环顿时骇然变色,不约而同厉声喝问:“真的么?”
宫天宁跌足道:“怎么不真,那几页乃全书精华,被他毁去,得到这本残书,不过等如废纸!”
陶羽沉声叱道:“宫天宁,休得胡说八道,陶羽岂会做出这种奸诈之事。”
雷家三环早已怒不可遏怪叫连声,怒骂道:“好小辈,竟敢用此手段――”
喝声中一拥而上,掌劈拳发,向陶羽等人狂攻猛扑过来。
陶羽等有口难辩,只得挥剑迎战,刹时间人影交错,掌风呼啸,剑气震天,秦佑、凌茜、辛弟都一齐出手,拼力敌住三环。
若论彼此修为,雷家三环虽然深厚,但陶羽等也非庸手,凌茜和秦佑两柄剑矫如游龙,森森剑气,在混战中洒下密密层层光幕,陶羽身负数种绝世武学,拳掌施展开来,招式精奥诡异,更远在雷家三环之上,即是辛弟,抡动“开山三掌”,激得场中狂风飞卷,威猛无俦也无人能硬樱其锋。
四个少年力敌雷家三环,越战越勇,了无畏怯,三环也是怒愤填膺,舍命猛扑,这一场激战,真个人衰罕见,撼山动地。
那片斜坡上的草地,直被十四只脚掌践踏得零乱不堪,残叶断草,漫天飞舞。
雷家三环手上都没有兵刃,百招以后,已渐呈不支,雷孟云被凌茜长剑圈住,更是险象横生,秦佑和辛弟联手对付雷孟森,只打得雷孟森额上刀疤一片血红,但他独臂飞舞,亡命力战,并无退缩之意。
其中只有陶羽和雷孟彬四掌相对,互拆了百余招,陶羽调心存厚道,未使全力,雷孟彬才勉强扯了个平手。
凌茜剑气如虹,诡招迭出,迫得雷孟云从斜坡一直退到小溪边,突然撒招收剑,娇声高叫道:“雷家三环尚在拼命做什么?你们看看宫天宁和通天宝篆到那里去了?”
三环闻声一怔,各自抽身跃退,游目四顾,斜坡上果然已不见宫天宁的人影。
三张脸上顿时变色,面面相觑道:“原来咱们竟中了那斯的诡计……”
凌茜冷笑道:“你们拿他当作好人,上当犹不自知,我羽哥哥侠义心胸,光明磊落,怎么拿假书来骗你们――”
雷孟云脸上一阵臊红,猛一顿足,喝声:“追”。
三环一齐脱身掠起,越过小溪,向东南方出山的方向疾追了下去,不过三五个起落,便隐入一座小山之后……
第二十五章 全真二老
秦佑喟然说道:“想不到雷家三环这样的老江湖竟会上了宫天宁的大当。”
辛弟接口道:“他们也不是好人,上当正是活该。”
秦佑道:“如今通天宝篆落在宫天宁手中,将来必然遗祸无穷,大哥失去宝篆,也令人可惜。”
陶羽爽然笑道:“我却不这么想,人各有命,尤其这种旷世,可遇而不可求,没有福缘的人,得到手未必能练成,我倒不以失书为意,只要辛弟无恙,便心满意足了。”
秦佑道:“宝篆虽然失去,总幸大家平安,只恨那鬼师董武厚颜投靠飞云山庄,实在令人可恨。”
陶羽沉吟道:“这件事尚难速作评断,伍老前辈不是轻言背信之人,他既然慎重向我们推荐,必与董武素所深交,据我想,董武实在没有投靠飞云山庄的理由,其中也许别有隐衷。”
辛弟插口道:“我昨夜被一个红衣少年救入林子,那少年自称是罗阳岭董老头的徒弟,我要他带我去罗阳岭,他死也不肯,恼得我火起,才跟他打了起来。”
秦佑不待他说完,便埋怨道:“都是你胡闹,你如不跟他动手,也许不会落在三环手中,陶大哥也不至于会失去通天宝篆了。”
辛弟面有愧色,低下头去,道:“是我不该,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不乱来就是。”
凌茜卟嗤笑了起来,道:“下次?还有下次,羽哥哥只好把达摩洗髓经补述去换你回来啦!”
辛弟大感羞愧,垂首不语。
陶羽道:“你们别责备他,他欲去罗阳岭,原也是番好意――”
秦佑道:“咱们现在该到那儿去呢?”
陶羽想一片刻,说道:“现在距黄山会期,不过半月多,既然请不到鬼师,不如先去黄山,要是伍前辈也能赶到,咱们可将此事问问他。”
众人俱无异议,于是连夜觅路出山。
第二天一早。他们重又寻到三环所居那栋茅屋,但草地上四骑骏马已经不知去向,不得已,只好垂头丧气徒步离了六万大山。
穿五岭,渡鄱阳,出怀玉,迄通向北,看看将近黄山。
一路上,四人暗地留心,发觉有不少武林人物,或单人独骑,或三五成伴,行色匆匆,由南往北,竟跟他们走的同一个方向,仿佛也是赶向黄山去的。
陶羽不禁疑心大起,暗与秦佑和凌茜商议道:“十大门派黄山之会,原是极端守密,不愿被飞云山庄知道,但看这些匆匆北赶的武林人物,又像风声已经外泄,不知这些人是不是十大门派中的人?”
秦佑点点头,道:“我也正有些疑心,论理说黄山之会既然是十大门派密议对抗飞云山庄,只须各派暗遣一二名有地位的高手或掌门人杀身参加,决不会如此劳师动众,招来这么多人。”
凌茜疑重地道:“假如这些人不属于十大门派,难道会是飞云山庄闻风赶来捣蛋的?”
陶羽摇摇头道:“飞云山庄门下,必有红色绒花标记,马鞍上也烙有飞云痕印,但我看过,这些人都没有。”
凌茜道:“如果他们是奉命秘密赶来,当然不会带着标记。”
秦佑道:“咱们且别紧张,暗中听听他们谈话,或许就可以探听出来――”
正说着,前面到了一处镇甸,略一注目,见有家极热闹的酒楼,里面人声鼎沸,上座正盛,其中恰有许多武林人物,陶羽向其余三人递个眼色,便当先跨了过去。
他们选一张空桌,要了酒菜,一面低头吃喝,一面倾神注意左右邻座间酒客的谈话,不想听了很久,除了一些状如商贾的酒客高谈阔论,所谈都是与武林无关的市井琐事之外,那些武林人物,却个个低头用酒用菜,竟没有一个开口说话的。
陶羽不禁十分失望,但也因而更生出浓厚的好奇心,试想若非隐藏着极大的原因,这些武林豪客决不可能如此沉默无语,三缄其口。
方在猜疑,忽然店门外人影一闪,进来两个身材颀长的避入。
这两个道人白髯霜眉,年龄约莫都有六七十岁,一色青袍八卦羽衣,头上挽着高高的道髻,身体既瘦又长,颚骨高耸,面颊削瘦,乍望之下,真如两架披着衣服的骷髅,令人不期然生出一股寒意。
陶羽等随着众人目光扭头望去,跟那两双精光的射的眸子一触,顿时暗吃一惊,敢情这两名道人眼神锐而不凌,神光充裕,清澈如碧蓝长空,凛冽大海,显然是内功已达登峰造极之境,才会有此慑人的威凌。
那两名道人一见陶羽,脸色也顿时微微一变,彼此互望了一眼,袍角轻摆,竟选了陶羽正对面一张空桌,默默地坐了下来。却连筷子也没有碰一下,只是用四只的的迫人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陶羽,各人的脸上,徐徐变幻着不同的神情。
陶羽被他们看得心头暗跳,十分不安,便和对面的辛弟换了座位,用背向着他们。
过了片刻,陶羽总觉如芒刺背,忍不住偷偷扭过头去,一望之下,心头猛地一震,敢情那两双精光激射的眸子,竟一刹也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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