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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权》全集【实体书精校版】

作者:吴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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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内容简介

东海市市长许明达,调任南海省常务副省长半年之后,由他和学者鹿一鸣共同打造的发展东海市场经济的“万吨巨轮”——东海实业发展集团,就像泡沫似的灰飞烟灭了。整个城市也随之陷入了泡沫经济的泥潭。鹿一鸣的出逃暴露出了弥天大案,东海市也翻了天,许明达这个常务副省长也随之落马。

几乎是下达逮捕命令的同时,闻风而逃的许明达,因为几年前帮助过下岗职工吴是有,在无处可逃的情况下,他得到了吴是有的保护。许明达在吴是有工作的停尸房里躲藏了起来。

经济发展的失败,导致了严重的社会问题,暗杀、抢劫案频繁发生,这一切都牵涉着一个神秘的女人。胡碧奴是个没有信仰,任意挥扬女人意志的时代恶魔,是她把鹿一鸣拉下水的,也是她致使许明达向深渊沉沦的。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暗杀和抢劫案都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南海省纪委、政法委和公安厅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东海之前,上级派遣了一个精明强干的女侦员江月出任东海市刑警大队副队长,目的就是摸清东海的具体情况。可是,大队长雷雨田是她原来的恋人,两个人的关系一度非常紧张。

新任东海市委书记南洞明和市长李北方密切配合联合调查组的工作,并且督促公安方面对几起恶性案件进行了迅速的侦办。经过艰苦的努力,终于拨开了迷雾,把隐藏在东海官场的数名腐败官员挖了出来,也把胡碧奴名下的海因公司荡平了,潜逃了多日的许明达在停尸房自杀谢罪。

这座美丽的滨海城市,在沉沦和动荡中,重新焕发了新的生机……

作者简介

吴海中,吉林梨树人,1968年6月12日出生。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主同盟盟员。出版作品有中短篇小说集《人面桃花》、《三国演义格言智慧》等。

1 省委的决定

许明达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一会儿呆,这里的每件物品都闪着青光,而他的心头正掠过一丝苍凉。

知道是该动身的时候了,许明达突然站起身来,在门口尽量克制了一下情绪,他要像往常一样,神色镇定地从这里走出去。到了走廊上他才知道,想让心情平静下来可不那么轻松。他感到省政府四楼的走廊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每走一步都要心惊胆颤。他尽量保持着往日的威仪,尽量回应每个跟他打招呼的人,不露声色。这些人都是他的下属,习惯了在他面前声低气下,平常跟他请示汇报工作,也都低眉哈腰,个个忠心耿耿的模样。可是今天,恍惚间,许明达感到他们的神态都张扬了起来,跟他打招呼的声音也分外响亮。这让许明达的内心更加慌乱。他没有心思慨叹世败奴欺主、时衰鬼弄人的至理名言,也没有心思抱怨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的俗语奥意,此刻,他唯一想的就是尽快从这里离开。省政府大院,是他必须迅速驶离的一个港湾,而他的命运,也将在须臾间被彻底改变。

总算是到了楼下,在楼前的台阶上,他不由自主地顿了顿身子,脚步略作停留,深深地呼吸一口空气,借以稳定一下心神。抬眼看看高远的天空,天空中空无一物,只有秋天的老阳光在泼洒着火辣和威猛。忽然,一只麻雀疾速飞过,顷刻间就消失在了无边无沿的天空中。许明达想,自己要是一只麻雀该多好,因为有了翅膀,就可以从一个地方向另外一个地方随意迁移。鸟是自由的,自由的身姿与整个天空保持和谐,他呢?却要落荒而逃。

司机见他下来了,赶紧把黑色奥迪车开了过来。许明达今天没打算用车,他想一个人从这里悄悄走出去,然后在茫茫人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司机跟往常一样,把车开到了他的跟前,又迅速地从车上下来,转过来把车门给他打开,恭敬地请他上车。许明达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在了车里。

奥迪车缓缓地从省政府大院里驶出来,很快就汇入了滚滚的车流中。司机见许明达的气色不好,想问问他是不是病了,可还是忍住了。省委省政府的小车司机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领导的心思只能揣摩,张嘴就问是大忌。车内很沉闷,司机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他最后一次给许副省长开车了。

许明达在家门口下了车,眼见着司机走了,可他并没有进家门。看着奥迪车消失在了秋天的马路上,他急匆匆地从家门口离开。

南海省公安厅接受对副省长许明达立即抓捕命令的几个小时前,省委四楼的小会议室里,南海省委和中纪委的紧急联席会议,正在一种格外严肃的氛围下进行着。

省委书记钟光明的表情中,有种不易觉察的隐痛,看情形,他是在努力抑制着已经澎湃了的感情,他是在尽量克制着。可能是因为激动,钟光明脸上的线条更显刚毅。他把目光投向了正在发言的高洁。高洁也用目光回应了他,表示自己的发言已经结束了。

在各方面发言之后,钟光明转过脸来跟高洁商量:

“命令由省纪委下达合适。”

高洁点了点头,赞同钟光明的建议。

接着,钟光明向与会的各部门做出了指示:

“按照中纪委特别调查组组长高洁同志的指示,省委要求省公安厅配合省纪检委,立即展开对许明达的抓捕工作,绝不能让他向境外潜逃,或者采取自杀手段逃避国法的制裁,务必使他全身归案;对许明达腐败案的所有涉案人员,本着除恶务尽的原则,有一个挖一个,挖起萝卜带起泥,我倒要看看,东海的水到底有多深;我建议,省纪委和省政法委立即组成专案组,省公安厅要积极配合纪委的工作,政法委负责督办,多个部门协同作战,工作组在适当的时机要抓紧进入东海市……”

钟光明是个年轻的省委书记,他作为南海省的一把手,在上任之初的几个月里,仿佛意会到一种深意,一种能够领会却无法表达的感觉。这种感觉告诉他,南海省湛蓝的天空中,仿佛飘荡着一块挥之不去的云翳,虽然说不清楚,但是可以断定,阴云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

和他搭班子的省长李长征,是老红军的后代。李长征和钟光明整整相差20岁。从年龄的角度讲,钟光明非常尊重这位即将退居二线并且抱病在床的老省长。但是,从老省长在南海提拔重用的一些干部上看,钟光明也感觉到了他的平庸和老迈。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南海的干部队伍存在着很大的问题,而这些问题正在渐渐地暴露出来。为了更好地调查研究,钟光明到任之后走了十三个地级市,十五个县区,甚至还微服去了基层。因为他是刚到任的省委书记,即便是私访也没有人能认出他来。所以,他在基层了解到了许多宝贵的资料。这一路走下来,他仿佛经历了一个特别的长征。他发现南海省的民生和过去一贯坚持的执政方式存在着一定的问题,南海省的经济发展过于重视形象,过于强调资本集中,从而导致了一些矛盾的存在。最让他担心的是南海省的干群关系,民怨日益加深,腐败现象使党的威信正在经受着严重的考验。所以,在省委书记钟光明的心目中,对南海省干部队伍的整顿和改造,是南海省践行三个代表、实现三个文明建设的首要工作。

他到任的这一年多来,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决心来一个大的动作,用反腐利刃抹除人们心中的愤懑,涤荡官场的风气,重新树立党在人民群众中的良好威信。可是,时间一日挨一日地过去了,他之所以一直没有采取行动,是在等待时机,是在寻找改变南海干部队伍现状的突破口。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早已形成了的干部机制来说,虽然暴露出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在这个链条中,又有着难以拆卸的核心力量在顽固地维系着。这个核心力量是什么呢?是老省长李长征吗?通过冷眼观察和多方面了解,他感到老省长的党性原则和为党为民的良心还在,他没有背叛党和人民,钟光明不能断定老省长对自己的前途已经有了明确的预见,可他知道,老省长是块无奈的生铁,只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某种力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他还知道,老省长已经被官场这巨大磁力吸引着,向着危险的边缘渐进,且无法自我调整了。很明显,他的病是心力交瘁的结果,钟光明明显地感觉到老省长是累了,长期以来,这疲惫的身体和褴褛的灵魂都承受着巨大的负荷。这种负荷是什么呢?是对他自己建设起来的干部队伍的绝望?是对南海政治局面的无能为力?或者干脆就说,是一种强大的自我责备把他给压垮了?三个月之前,老省长突然昏厥在了会议现场,他倒下了,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只能躺在病床上接受医生的治疗了。

钟光明去北京三〇一医院看望老省长的时候,在他的病床前,面对老省长李长征憔悴的面容,听着他那些语重心长的话,钟光明在那一刻彻底理解了他。李长征跟他说了南海的区域特点,发展经济的方向,说了干部队伍建设,司法建设,甚至还说了南海的风俗和伦理。从他的言谈中,钟光明感觉到了一个老共产党员的殷殷之心。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眉头一直紧锁着,看得出来,是这些让他这个省长无能为力的事情,使他难以释怀。他的态度诚恳,他说自己老了,身体老了,脑筋也不行了,可是,他把最关键的一句话含在了嘴里,最终也没有说出口。钟光明暗暗地叹息了一声,深情地注视着老省长憔悴的面庞。他明白,老省长是希望他这个年轻的省委书记能够剀切了解南海的时政,改变南海目前的状况。从他的眼神里,钟光明分明看出老省长对目前的局面心存遗憾,可是,他自己却没有能力改变这个横亘在心头的遗憾。那天,钟光明在三〇一医院的病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看着老省长疲倦困顿的神情,钟光明的内心涌起的不但是理解,还有一丝不能表明的怜悯。所以,在钟光明眼里,李长征仍然是个具有着极强党性原则和思想觉悟的共产党人。因此,出于多方面的考虑,钟光明放慢了整顿南海政局的节奏。在他看来,在不耽误整个南海各方面工作的情况下,确保南海政局平稳地接受即将到来的洗礼,这才是万全之策。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中纪委的反腐利刃已经指向南海,动作非常迅速,并且把目标直接锁定在常务副省长许明达的身上。钟光明意识到,他准备延后全面展开的反腐行动,已经被中纪委的介入大大地提前了。

从掌握的情况看,老省长李长征虽然没有和许明达的腐败案有明显的牵连,但是,他也难以推卸领导责任。在南海省的官场上,谁都知道许明达和李长征的关系,换句话说,没有李长征,根本就不会有许明达。

一年前,许明达能从东海市委调进省城,直接进入省委班子,也是出于李长征的举荐。

钟光明之所以要把这个关系到南海命运的特大举措往后推迟,原因实在是不言自明。一方面,他想让已经重病住院、生命垂危的老省长李长征安详地闭上眼睛,不想让他在离开之前,看到这场残酷的暴风雨。因为这不仅关系到一个老省长的名节,也关系到党在南海的整体形象。另外,李长征在南海执政期间,对南海省建设的贡献也是很大的。因为这场即将来临的风暴,毁掉他一生的名节,这不能不让钟光明心中难过。再有,省纪委书记雷达奚奉省委的命令,对南海腐败官员的调查工作正在秘密地进行着,从目前的情况看,现在就彻底揭开盘子,全面出击,还不是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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