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漫话全集.net》第1/4页


【由www.【网】整理,版权归作者或出版社所有,本站仅提供预览,如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本站删除。】
编 辑 前 言“文艺知识丛书” 是一套普及性的读物,以高等院校文科学生、中学语文教师和广大文艺爱好者为阅读对象。编辑这套丛书的目的,主要是想为读者学习马列主义文艺理论、阅读中外文学史和又艺作品,提供一些辅助材料。丛书的内容包括文艺的基本原理和常识、中国古典文学、现代文学、当代文学以及外国文学等方面。在编写工作中,力求能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针,对文艺科学中的各种理论问题,对中外又学史上的重要作家、作品、文艺思潮和流派,进行科学的介绍和分析;丛书的具体写法,提倡百花齐放,不拘一格,文宇尽可能生动活泼、深入浅出。《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程俊英同
志的《诗经漫话》,介绍了关于《诗经》的基本知识,分析了《诗经》的思想内容和艺术表现手法,并从史的角度,论述了《诗经》在中国文学发展中的源远流长的影响,勾画了二千多年来《诗经》研究的发展概貌。全书纵横谈论,并能突出重点;既以介绍知识为主,又注意对引用的作品作言简意赅的分析;广泛引证古今百家之说,同时不忘提出作者自己的独到见解。这是一部着眼于普及也有助于提高的古典文学知识读物。编辑这套丛书,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新的尝试,恳切地希望广大读者和专家们能提出宝贵的意见。上海文艺出版社一九八二年八月

一 小 引我国文学,远在虞夏殷商时代就已萌芽,至今还保存的,有神话传说,有甲骨文字,有《易经》中的爻辞,有《书经》中的文告。那时文字少,字体不统一,语法简单,词汇多半是单音的,读起来洁屈赘牙。用比较丰富而统一的语言记录写作,是从周代开始的。而中国文学光辉灿烂的第一页,便是《诗经》。梁启超说:“现存先秦古籍,真赝杂揉,几乎无一书无问题;其真金美玉、字字可信者,《诗经》其首也。”①这一段话,说明作为我国光辉灿烂的古代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诗经》是完全真实可信的;作为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是真金美玉,是古代艺术宝库中闪闪发光的一串串的明珠。《诗经》真—————————————————————①《要籍解题及其读法》
实地反映了从西周初期至春秋中叶几百年的周代社会现实,它展示了勤劳而智慧的广大人民群众,以及统治阶级中一些被压抑的人物的一幅幅美丽生动的生活画卷,真正当得起是当时社会的一面镜子,祖国文学史上现实主义与比兴艺术手法的起点。从我国古典诗歌的发展历程看,《诗经》中的诗体是古代诗歌的第一种比较成熟的诗体。王国维说:“四言敝而有《楚辞》,《楚辞》敝而有五言,五言敝而有七言,古诗敝而有律绝,律绝敝而有词。”①我国古典诗歌的样式有四言、骚体、五七言古近体诗及句式长短不齐的词、曲,而《诗经》中的四言体是最早的一种样式;它为”人民所创造,嗣后为一些乐师所加工,文人所学习,并有所发展。从文艺的继承与发展的辩证规律来看,各种诗体是互相继承、彼此交替的。可以这样说,没有《诗经》,就不可能发展为后来的骚体、五七言诗、词、曲等,这是为我国的长期的文学发展的历史所证明了的。因此,我们要了解祖国的古典诗歌,必须从《诗经》开始。————————————————①《人间词话》
二 从《诗经》的ABC谈起《诗经》的时代离现在已经二千五百多年了,关于《诗经》的一些常识,到今天似乎都已经是很专门的知识。正如学习英语须从ABC开始读起一样,有兴趣欣赏或者研究《诗经》的同志们,不妨也从了解《诗经》的ABC入手,踏着这几级台阶步入诗的殿堂。《诗经》最初并不叫《诗经》。在孔子的时代,《诗经》有两个名称一个是简称为《诗》,《论语》说:“不学诗,无以言。”“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另一个称为《诗三百》,这是因为《诗经》共三百零五篇,称名时便举一个整数。《论语》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诵《诗三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到了汉代,又有两个名称:一个是
《诗三百篇》,司马迁《报任安书》说:“《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这不过是在《诗三百》下,加一个“篇”字罢了。一个是《诗经》,“经”本来是线的名称,许慎《说文》说:“经,织纵丝也。”这是“经”字的本义。古人用刀当笔,用竹片当纸,文字刻在竹片上的叫做“简”,编连几个竹简在一起的叫做“册”。用什么东西去编连它呢?用经;“经”是“册”的一种材料,因此古人就用“经”字代表“书籍”的通名。《庄子·天运篇》说:“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荀子·劝学篇》说:“学恶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庄子所说的“六经”,就是“六种书”的意思。荀子所说的“诵经”,就是“读书”的意思。汉代“经”字的含义扩大了,作为“常法”用,班固《白虎通》说:“经,常也,法也。”这是引申义。汉武帝时,罢黜百家学说,单独提倡孺术,认为孔子整理过的书,可以为人们常法,尊它为经;借以宣扬封建教化,加强思想统治,巩固政权。并设立“五经博士”的专门官职,确定《诗经》的名称。后人就这样沿用下来了。《诗经》又称为《毛诗》,秦始皇焚书坑儒以后,汉时保存、研究《诗经》的有鲁、齐、韩、
毛四家。鲁人申培公传《鲁诗》,齐人辕固生传《齐诗》,燕人韩婴传《韩诗》,毛亨、毛苌传《毛诗》。前三家诗都先后失传,只存《韩诗外传》。我们现在读的《诗经》,是毛公传下来的,毛亨作诗注,叫做《毛诗故训传》,所以后人又称《诗经》为《毛诗》。(关于四家诗留待最后一章详述)古代诗歌原来没有题目,到写定整理以后,才加上题名的。题名多半从诗句中摘取:选取诗第一句里一个字傲题目的如《氓》、《绵》。选取二字的,如《关雎》、《生民》。选取第一章全句的,如《叔于田》、《维天之命》。有的从一章中摘取二字的,如《汉广》、《褰裳》。有的摘取诗中不相关联的两个字联合为题的,如《韩奕》、《召昊》。至于不从诗句中摘取而另加上篇名的,为数极少,如《雨无正》、《酌》。因此,《诗经》里的篇名有些是相同的,如《扬之水》、《羔羊》有三篇,《柏舟》、《谷风》有两篇。《诗经》里的作品是按《风》、《雅》、《颂》三部分来编排的,各部分的篇数是这样的:《风》有十五国风:《周南》十一篇,《召南》十四篇,《邶风》十九篇,《鄘风》十篇,《卫风》十篇,《王风》十篇,《郑风》二十一篇,《齐风》十一篇,
《魏风》七篇,《唐风》十二篇,《秦风》十篇,《陈风》十篇,《桧风》四篇,《曹风》四篇,《豳风》七篇。共计一百六十篇。《雅》、《颂》两部分诗,以十篇为一组,用这一组的第一篇诗命名,如《小雅》从《鹿鸣》到《南陔》十篇,称为《鹿鸣之什》。不够十篇的就不立什,如《鲁颂》、《商颂》。零数的诗,便包含在最后的什内,如《荡之什》就有十一篇。《雅》分为《小雅》、《大雅》,《小雅》八十篇(内含有目无辞的“笙诗”六篇①,实际上是七十四篇),《大雅》三十一篇。《二雅》共计一百十一篇(实际上是一百零五篇)o《颂》分为《周颂》、《鲁颂》、《商颂》。《周颂》三十一篇,《鲁颂》四篇,《商颂》五篇。《三颂》共计四十篇。全部《诗经》共计三百零五篇。那么,什么叫做风、雅、颂呢?古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标准来为《诗经》分类呢?这个问题,————————————————————————————① 这六篇“笙诗”的题名是:《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旧说认为“笙诗”是用笙的乐器来伴奏的诗,原来是有辞的,后来失传了。朱熹不信此说,认为它们原来有声无辞,是笙乐的名字,在唱诗的时候,插入吹奏。时代久远,史缺旁证,至今还没有定论。
汉以来的学者有各种不同的说法。有的认为风、雅、颂代表诗歌的不同作用,风能起讽刺、教化的作用,用曲折、机巧的方法来进行劝谏;雅是“正”的意思,用正言来述说政治的废兴;颂是“容”的意思,用歌舞来形容周王的“盛德”,并告诉神明。①也有的认为风、雅、颂代表作者的不同阶级和诗篇的不同内容。风的作者是一般老百姓,内容是男女言情之作;雅、颂的作者是上层人物,内容是描写朝廷宴飨和郊庙的祭歌。②经过一千多年的纷争、探索和近代一些学者的研究,逐渐证明以上这两种说法都不符合风、雅、颂的本义和《诗经》分类的原意;正确的答案应该是:风、雅、颂都是乐调名,《诗经》的分类是以音乐为标准的。宋代的郑樵在《六经奥论》中说:“风土之音曰风,朝廷之音曰雅,宗庙之音曰颂。”风,就是“土调”的意思。《大雅·崧高》说:“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朱熹注:“风,声。”这三句的大意是:尹吉甫作一首歌,他诗的内容意义很伟大,它的土调儿极好听。《左传》鲁成公九年————————————————————————①参见《诗大序》②参见朱熹《诗集传》
说:“锺仪操南音”,范文子称赞他:“乐操土风,不忘旧也。”按范文子所说的“土风”,即指“南音”而言,称赞锺仪弹奏自己乡土的乐调。《山海经》说:“太子长琴,始作乐风。”郭璞注:“风,曲也。”由此可见,古人所谓“风”,多是指声调说的。郑风,就是郑国的调儿;齐风,就是齐国的调儿;都是用地方乐调歌唱的诗歌。好象现在的申曲、昆腔、绍兴调一样,它们都是带有地方色采的声调。十五国风,就是十五个不同地方的乐调。《雅》是秦地的乐调。周、秦同地,在今陕西。周的都城在陕西省西安西南,古代叫做“镐”。这地方的乐调,被称为中原正声。按“雅”字《说文》作“鸦”,鸦和乌古同声,乌乌是奏调的特殊声音,所以称周首都的乐调为雅,①好象现在人叫北京的乐调为“京调”,叫用京调歌唱的戏为“京戏”一样。《左传》鲁昭公二十年说:“天子之乐曰雅。”风、雅的区别,好象现在俗调和京调的区别一样。雅乐又有《大雅》、《小雅》的分别,朱熹说:“小雅,燕飨之乐也;大雅,朝会之乐。”惠周惕——————————————————————————①据章炳麟《太炎文录初编·大雅小雅说》
《诗说》说:“大、小二雅,当以音乐别之,不以政之大小论也,如律有大、小吕。”余冠英同志《诗经选》说:“可能原来只有一种雅乐,无所谓大小,后来有新的雅乐产生,便叫旧的为大雅,新的为小雅。”以上三说都没有什么确证;所以,到现在为止,关于大小二雅的区别还没有得到圆满可信的解释,但它们属于音乐性质的区别是没有疑问的。颂,古代就是“容”字,阮元翻作“样子”①,即“表演”的意思。颂不但配合乐器,用皇家的声调歌唱,而且带有扮演、舞蹈的艺术。它和风、雅不同,风雅只清唱,歌辞有韵,声音短促,迭章复唱。颂诗多无韵,由于配合舞步,声音缓慢,多不分章,这就是颂乐的特点。②还有人提出,《周南》、《召南》的“南”和雅、颂都是古代乐器的名字。郭沫若《甲骨文字研究·释南》说:“可知卜辞之‘八南九南’,或‘一羊一南’,实即‘八铃九铃’,或‘一羊一铃’,《小雅》之————————————————————————————①阮元《研经室集·释颂》说:“颂字&即容字也,故《说文》:颂,貌也。……容、养、羕一声之转,……所谓商颂》、周颂》、鲁颂者。若曰商之样子,周之样子,鲁之样子而已。……《三颂》各章,皆是舞容,故称为‘颂’。若元以后欢曲,歌者舞者与乐器全动作也。”②从王国维《观堂集林说·周颂》说。
‘以雅以南’,《文王世子》之‘胥鼓南’,实即‘以雅以铃”,‘胥鼓铃’也。”郭先生的意见,认为甲骨文的“南”字,是象形字,象铃形状的一种乐器。这是很有可能的。章太炎《大雅小雅说》说:“郑司农注《笙师》曰:‘雅状如漆筩而弇口,大二围,长五尺六寸,以羊韦鞔之,有两纽疏画。’”另外《三才图会》里也有“雅”的图样。雅确实是古代一种乐器的名字,章说也是可信的。张西堂《诗经六论》说;“从文字通假上来看,古字‘颂’、‘镛’通用。《仪礼·大射仪》‘颂罄东西’注:‘西方钟罄谓之颂,古文颂为庸。' 《周礼·眡瞭》‘击颂罄笙罄’注:‘颂或作庸。’《书》‘笙镛以间’,正作‘镛’。”张先生的意思,颂宇古时候与庸字通用,庸即镛,是一种奏乐用的大钟,就是《大雅·灵台》“賁鼓维镛”的镛。这是一种新的见解,介绍给大家作个参考。但是我们要注意,即便南、雅、颂都是古代乐器的名字,到了编辑《诗经》的时候,这些乐器名字已经都演变为乐调名字了。郭沫若说:“《诗》之《周南》、《召南》、《大小雅》,揆其初当以乐器之名,孽乳为曲调之名,犹今人之言大鼓、花鼓、鱼琴、简板、梆子、滩簧耳。”这个意见是很精辟的。
风、雅、颂虽以音乐分,但风既是地方的乐调,其配合的歌词,多半是里巷歌谣言情之作,既是民歌,当然会反映人民的生活思想内容与其艺术特点。风诗亦有贵族作品,它流传于民间,得到了人民的广泛传诵和批准。《小雅》中也有民歌,如《谷风》、《采薇》,它可能产生于陕西的郊区,用该地的调子歌唱的,故列入《雅》中。《颂》则全为统治阶级歌功颂德之作。所以《诗经》虽以音乐分类,但这种分类是和诗歌的思想、艺术密切相关的。此外,在这里还要介绍一些与《诗经》有关的名词,这些名词在以往研究《诗经》的著作中是随处可见的。诗之六义:风、雅、颂都是从音乐上得名的,古代的《诗经》整理、编订者们即按此标准将诗篇分类,于是这三种乐调便成为《诗经》中三种不同的体裁。另外,《诗经》还有三种杰出的艺术表现手法叫赋、比、兴,《毛序》将风、雅、颂、赋、比、兴放在一起,统称为诗之“六义”。四诗:有人主张《周南》、《召南》是独立的部分,不能算在《风》里,应该和《风》、《雅》、《颂》并列,叫做“四诗”。倡《二南》独立的,开始于北宋
苏辙的《诗经传》,当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南宋王质和程大昌才正式承认。王质在《诗总闻》里将《诗经》分为《南》、《风》、《雅》、《颂》四部分,他说:“南,乐歌名也。见《诗》‘以雅以南”,见《礼》‘胥鼓南’,见《春秋传》‘舞象箾南龠’,大要乐歌名也。”程大昌《诗论》从其说,论据和王质说的差不多。到了清代,顾炎武、崔述起来响应。顾炎武《日知录》说:“《周南》、《召南》,南也,非风也。”崔述《读风偶识》说:“南者,诗之一体。”近代梁启超《要籍解题及其读法·释四诗名义》和陆侃如、冯沅君《诗史》都主张《二南》独立说。陈启源《毛诗稽古编》、魏源《诗古微》、胡承珙《毛诗后笺》开始反对《二南》独立,他们的理由约有三点;一、《周官》说的“六诗”和《毛诗》说的“六义”,都没有提到南。二、南是地名,不是乐名。三、《左传》叫《召南》的诗篇《采蘩》、《采蘋》做“风”。以上两派的意见,都有根据,各言之成理。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考证得很清楚,认为“南”是古代国名,见于《世本》等书。他又根据郦道元《水经注》引《韩诗·周南序》说:“其地在南郡、南阳之间,周公主之;自陕以西,召公主之”,证明“南”确实是古代地名。周成王把南国
分给周公旦、召公奭做采邑,采邑不是国,不能加上“风”的称号,所以编诗的人就用采邑地名周南、召南做诗的标目。其实南既然是地名,自然也有它的地方乐调,列在《风》里,并没有不妥之处,又何必独立呢?《毛序》还有一种“变风变雅”的说法,他说:“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这是从它产生的社会根源立论的。马瑞辰加以说明,他说:“盖雅以述其政之美者为正,以刺其政之恶者为变也。”他认为正风正雅是歌颂统治阶级的诗,变风变雅是暴露统治阶级的诗;这是从诗的性质立论的。郑玄将《二南》二十五篇列为正风,《邶风》至《豳风》十三国列为变风。《鹿鸣》至《菁莪》十六篇列为正小雅,《文王》至《卷阿》十八篇列为正大雅,《六月》至《何草不黄》五十八篇列为变小雅,《民劳》至《召昊》十三篇列为变大雅。他们所谓“变”,是对“正”而言,认为暴露统治阶级的诗,是不正的。实际上《诗经》里一些讽刺诗和爱情诗都是好诗,这不是把许多好诗故意贬低了吗?他们所谓正风的《二南》中的《羔羊》,不是一首讽刺暖衣饱食的剥削者的诗吗?《野有死麕》,不
是反映爱情和礼教的矛盾的诗吗,毛、郑正变之说,从诗的内容看来,是矛盾百出的。所以,我们今天对传统的“风雅正变“说,只能作为参考,切不可被它所束缚鲁诗、毛诗、齐诗又有四始之说。鲁说见《史记·孔子世家》,他说:“《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司马迁认为每种体裁的第一首诗就是“始”。《毛序》说:“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正也;言王政所由废兴也。政有大小,故有大雅焉,有小雅焉。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是谓四始,诗之至也。”《毛序》所说的“始”,可能就是指“正诗”而言。成伯玙《毛诗指说》解释《毛序》这段话说:“诗有四始。始者,正诗也,谓之正始。”他所谓正,就是对变风、变雅说的。齐说见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中之《诗纬》,他说:“《大明》在亥为水始,《四牡》在寅为木始,《嘉鱼》在巳为火始,《鸣雁》在申为金始。”按以上三说,鲁说以《风》、《雅》、《颂》的第一篇诗为始,还有可取之处。毛说以《风》、《雅》、《颂》正是始,那是个人的脆测。齐
说以阴阳五行说明四始,是一种迷信无稽之谈,更不足信。我们研究《诗经》者,知道有“诗之四始”这一术语就够了。
三 众多的诗人,漫长的年代,广袤的地域《诗经》是一部诗歌总集,三百零五篇,诗的作者不下数百人。可惜这些诗人的真名实姓都已经湮没不可考了,我们只能从他们的歌吟中来体会其思想感情,真正可以确知的作者不过几个人。《诗经》中有一部分贵族的作品,它们的作者的姓名,或者是古书上有记载,如《尚书·金滕》说《鸱鴞》是周公所作(经后人考证,《金滕》是伪书,不可信),《左传》说:“许穆夫人赋《载驰》。”或者是作者在诗中自报姓名,如《节南山》说:“家父作诵,以究王訩。”《巷伯》说:“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崧高》说:“吉甫作诵,穆如清风。”《閟宫》说:“新庙奕奕,奚斯所作。”但是家
父、孟子究竟是什么人,却还是不知道。至于《诗经》中的许多民歌,那就更无法知道它出自哪一位劳动者之口。比如《伐檀》,我们只能估计是一群伐木造车的工匠们的愤怒坑议;《七月》,也只能揣测它是农夫和农妇们在拼作、采桑时的集体歌唱。《氓》是一位弃妇悔恨之词,《君子于役》是一位思妇缠绵之作。由于他们的吟唱引起了许许多多人的共鸣,所以能在民间广泛地口耳相传,不断地修改,成为集体的创作。其最初作者为谁,倒并不是很重要的了。汉代的经师们,对《诗经》的作者,有不少说法。如《毛序》说《燕燕》是卫庄姜的作品,《韩诗》说它是卫定姜所作。渭人崔述反驳说:“此诗之文,但有惜别之意,绝无感时伤遇之情,而诗称‘之子于归’者,皆指女子之嫁者言之,未闻有称‘大归’为‘于归,者。恐系卫女嫁于南国,而其兄送之之诗;绝不类庄姜、戴妫事也。”崔氏按诗的内容,分析主题和作者,非常精确。汉代经师的说法往往主观臆断,大都是不可靠的。总之《诗经》的作者,有农民,也有士兵,有官吏,也有贵族,有男子,也有妇女。他们的作品,有随心所之的歌唱,也有刻意精心的吟哦,
最后汇集成这么一本五彩缤纷的诗集。这众多无名诗人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并不因为其姓名的消失而降低的。《诗经》的作者虽不可考,但其作品产生的年代却大致可以知道的。三百零五篇都是周诗,最早的是《周颂》和反映周代初年周公东征情况的《豳风·破斧》。最晚的是《陈风·株林》,讽刺陈灵公和夏姬私通的丑事。陈灵公被杀,在鲁宣公十年,即公元前五九九年,因此我们说,《诗经》包括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五百多年间的作品。《诗经》产生的地域,也是一个很复杂的间题。十五国风就是十五个不同地区的乐歌。它所包括的地方,有陕西、山西、河南、河北、山东和湖北的北部,这都是以黄河流域为主的中原地带,为当时周代统治势力所及的地方。那时交通不便,虽有极原始而简陋的木船木车,但主要靠两条腿步行,要把如此辽阔的地区的诗歌收集在一起,确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下面,我们具体地来看看《诗经》各部分的产生年代和地域:一、《二南》:《毛诗》说它是文王时代的诗,
《郑笺》和后来的崇毛派都这么说。但经过后人考证,认为《汝坟》,《何彼穠矣》、《甘棠》、《野有死麕》等,都是东迁以后的诗。①它的写作技巧远胜于《周颂》,周初不可能产生这样成熟的作品。至于《二南》产生的地域,《关雎》说:“在河之洲”,指的是黄河。《汉广》说:“江之永矣”指的是长江。黄河和长江之间有汉水、汝水,这就是《汉广》所说的“汉有游女”,《汝坟》所说的“遵彼汝坟”。在黄河和长江的地区,《二南》诗中简称为“南”,就是《樛木》所说的“南有樛木”,《汉广》所说的“南有乔木”。《草虫》的“陟彼南山”,《殷其雷》的“在南山之阳”,“南山”指的是它北面的终南山。这和《韩诗序》所说的“其地在南阳、南郡之间”相同。按“南阳”即今河南省西南部,湖北省北部。”南郡”即今湖北省江陵县一带。由——————————————————————————————————① 崔述《读风偶识》:“此(指“汝坟)乃东迁后诗,‘王室如毁”,指骊山乱亡之事。”《何彼穠矣》中有“平王之孙,齐侯之子”二句。《传》、《笺》以“文王”释“平王”。魏源认为这是指周室东正后的平王宜臼。明章潢《诗经原体》认为文王时姜大公尚未封齐,“齐侯之子”不是指他。《甘棠》诗中的召伯,指宣王末年征伐沙夷有功的召穆公虎,和《大雅·召昊》称召共奭为“召公”不同。《甘棠》是歌颂召虎的诗,与召公奭无关。《野有死麕》据《旧唐书·礼仪志》说它是平王东迁后的诗。
此可见,《二南》的产生地包括河南的临汝、南阳,湖北的襄阳、宜昌、江陵等一带地方。在十五国风中是最南的了。《二南》的特点,作者多为妇女,反映她们劳动、恋爱、归宁、思夫等生活与思想感情。还有一些礼俗诗,如贺婚、祝多子诗。从音乐上说来,它可能受了南音的影响,《吕氏春秋·音初篇》说:“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阳。女乃作歌,歌日:‘候人兮猗’,实始作为南音。周公召公取风焉,以为周南召南。”这是《二南》的地方性。《左传》说:“汉阳诸姬,楚实尽之”,《二南》的产生地,后来都被楚国吞并,所以有人称它为《楚辞》之源。二、《邶》、《鄘》、《卫》,春秋时人认为它都是卫诗。①今本《诗经》,《邶》十九篇,《鄘》十篇《卫》十篇可能是毛公随意分的。②这组诗可考而最早的是《硕人》。《左传·鲁隐公三年》:“卫————————————————————————————① 《左传·鲁襄公二十九年》:“吴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邶》《鄘》《卫》。曰:美哉!……是其卫风乎!又《三十一年》,卫北宫文子引《邶风》称卫诗。可见春秋时人认为《邶》《鄘》《卫》是组诗,都是卫诗② 《汉书艺文志》云:“《诗经》二十八卷”,以《邶鄘卫》为一卷,独《毛诗故训传》析《邶》《鄘》《卫》为三卷,多了两卷,为三十卷。
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所为赋《硕人》也。”卫庄公是公元前七五〇年左右时人,《硕人》当产生于此时。后来卫国被狄人灭了,《左传·鲁闵公二年》:“狄入卫……许穆夫人赋《载驰》。”接着卫戴公迁漕,文公迁楚丘,产生了《定之方中》一诗。它和《载驰》都是卫国最晚的诗。这样看来,《卫风》都是被狄人灭亡以前的诗(公元前六六〇年)。《定之方中》则产生于文公季年的时候。邶和鄘都是卫邑名,同属一个地区。它原来是殷商的首都,叫做“牧野”或“沫(妹)邦”。武王灭殷,占领朝歌一带地方,三分其地。朝歌北边是邶,东边是鄘,南边是卫。卫都朝歌,在今河南淇县,故诗多称淇水。卫风的产生地,在今河北的磁县、濮阳;河南的安阳、淇县、渭县、汲县、开封、中牟等地。卫国昏君特别多,人民负担重。北方受狄人的侵略,南方受齐、晋争霸的威胁。卫都是一个商业发达的较大都市,是商人必经之路。魏源说:“商旅集则货财盛,货财盛则声色辏。”他概括了卫地当时的经济形势《卫风》的特点:第一,产生了中国第一位女诗人许穆夫人,她的作品《载驰》(有人说《竹竿》、
《泉水》也是她的作品),表现了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第二,人民对政治不满,大胆揭露、反抗统治阶级的诗比较多,如《北风》、《相鼠》、《墙有茨》、《新台》、《鹑之奔奔》等,斗争性之强,在《诗经》中除《魏风》外,是少见的。第三,关于恋爱婚姻方面的诗,如《柏舟》、《桑中》、《氓》、《谷风》等,表现了当时妇女的悲惨命运与大胆反抗封建礼教的精神。这和当时卫国的政治、经济、地理形势的特点是分不开的。三、《王风》:全部都是平王东迁以后的作品。那时王室衰微,无力驾御诸侯,其地位等于列国,所以称为《王风》。王即王都的简称。平王东迁洛邑,在今河南洛阳孟县、沁阳、偃师、巩县、温县一带地方。崔述说:“幽王昏暴,戎狄侵陵;平王播迁,家室瓢荡。”这正是王风的历史背景。如《黍离》、《兔爰》、《葛藟》、《君子于役》等诗,多带有乱离悲凉的气氛。四、《郑风》:周幽王时,郑桓公作周王的司徒,犬戎杀幽王和桓公。桓公的儿子武公继位,仍称郑。《左传·闵公二年》说:“郑人恶高克,……为之赋《清人》。”此事发生在公元前六六〇年左右。可见《郑风》是东周至春秋时代的
作品。郑国的都城新郑,在今河南郑州一带地方。郑诗的特点,即《论语》所说的“郑声淫”。这不仅指声调而言,结合诗的内容,绝大多数都是恋爱诗歌。新郑也是一个大都会,民间一直盛行着男女在溱洧等地游春的习俗,故诗多言情之作。五、《齐风》:《南山》、《敝荀》二篇,是揭露齐襄公和他的胞妹文姜私通的事,《左传》也有记载,这件事发生在春秋时候。《猗嗟》和《载驱》也是春秋的作品。《齐风》可能是东周末到春秋的作品。齐在今山东省中北部和中部。它的首都临淄,在春秋时代也是一个大都会。朱熹说:“太公……既封于齐,通工商之业,便鱼盐之利,民多归之,故为大国。”所以《齐风》反映恋爱婚姻问题的诗也比较多。齐地面山,人民多狩猎《还》、《卢令》是写狩猎的诗,《猗嗟》是歌颂射手的诗,表现了人们勇武的精神。六、《魏风》:魏国在周惠王十六年(公元前六六一年)被晋献公所灭,全部《魏风》都是魏亡以前的作品。
魏在今山西芮城一带地方,土地干,生产少,魏国君主俭啬,人民生活比别的地区更苦。魏诗在《国风》中风格最一致,多半是讽刺、揭露统治阶级的诗歌。《鲁诗》说:“履亩税而《硕鼠》作。”《魏风》富于战斗性,可能是由于魏地较早向人民征收双重税的缘故。七、《唐风》:唐国就是晋国。《扬之水》是写晋昭侯封他季弟成师在曲沃地方,后来曲沃的势力大过了晋侯,就想搞政变。这件事《左传》亦有记载,它发生在春秋时候。《唐风》可能是东周和春秋时的作品。唐在今山西中部。周成王封他的弟弟姬叔虞为唐侯,都城在今山西翼县南。唐地有“晋水”,所以后来改称“晋”。晋从昭侯封他的季弟成师于曲沃后,晋君和成师系统的斗争,足足乱了六七十年,人民过着动荡不安的生活,在诗歌上表现了消极颓废的色彩。八、《秦风》:《小戎》是写秦襄公伐西戎的事(在公元前八〇〇年),《黄鸟》是揭露秦穆公用人殉葬的罪行。《左传·鲁文公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诚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这是公
元前六二一年的事。可见《秦风》也是东周以后至春秋时的作品。秦国原来占据着甘肃天水一带地方,后来疆土逐渐扩大,占据陕西一些地方。西周末年,秦庄公、襄公平定犬戎,平王东迁,西周王畿和豳地归秦所有。《汉书·地理志》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皆迫近戎狄,修习战备,高上气力,以射猎为先。故秦诗曰:“在其板屋”,又曰:“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俱杭’及《车辚》、《驷驖》、《小戎》之篇,皆言车马田狩之事。”尚武精神,正是《秦风》的特点。九、《陈风》:《陈风》可考者为《株林》,它作于鲁宣公十年,即公元前五九九年。这是《诗经》中最晚的一首诗,在春秋中叶。其余的诗不可考,可能都是东周以后的诗。陈国在今河南淮阳、拓城和安徽毫县一带地方。《陈风》多半是关于恋爱婚姻的诗,这和陈地人民崇信巫鬼的风俗有密切关系。《汉书·地理志》说:“妇人尊贵,好祭祀用巫,故俗好巫鬼,击鼓子宛丘之上,婆婴于枌树之下,有太姬歌舞遗风。”《宛丘》和《东门之枌》两首诗正可说明陈地的诗风。
十、《桧风》:桧国在西周末年被郑桓公所灭,事见《史记》。所以全部《桧风》都是西周的作品。桧国在今河南密县一带地方。只存诗四首,看不出它的特点。《隰有苌楚》一诗,表现了浓厚的厌世悲观的色彩。十一、《曹风》:《侯人》是写曹共公的事。《左传·鲁僖公二十八年》有关曹共公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的记载,僖负羁是春秋晋文公同时人,约当公元前六四〇年左右。余篇不详。曹国在今山东西南部菏泽、定陶、曹县一带地方。也只存四首诗。曹是一个较小的国家,位于齐、晋之间,统治者如曹共公等,生活非常腐化,人民感到悲观失望,这是很自然的事;《蜉蝣》一诗正是它的代表作。十二、《豳风》:《破斧》篇说:“周公东征”,《东山》说:“我徂东山》滔滔不归。”“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它是周公东征士卒在归途中所作的诗。西周亡后,豳地为秦所有。所以《豳风》全部都是西周的作品,是《国风》中最早的诗。豳,亦作邠,在今陕西栒邑、邠县一带地方。
豳地原来是周的祖先公刘所开发的,周是重视农业的民族,所以豳诗多带有务农的地方色彩,除《七月》外,《东山》等诗,也可以看出它的影子。《汉书·地理志》说:“昔后稷封邰,公刘处豳,太王徙岐,文王作丰,武王治镐,其民有先王遗风,好稼稿,务本业,故豳诗言农业衣食之本甚备。”这几句话,说出了豳诗的特点。以上是十五国风产生的时间和地区,因为民歌部分是人民的口头歌唱,经过人们的传诵到采集、写定,要经历一段漫长的时间。所以对《国风》的创作年代,只能指出它的大致时间。再则古代诸侯常有迁徙、吞并的事,这里只能指出各国大致的区域轮廓。《诗经》虽然经过太师、乐工们的加工删改,但如仔细分析,仍旧可以看出各国不同的特点与风格。《大雅》的大部分诗作于西周前期,其中最早的是《文王》,《吕氏春秋》曾引这首诗,以为是周公旦所作(约在公元前一一〇〇年左右)。最晚的诗,可能是《瞻卬》和《召昊》,是幽王时候的作品。《小雅》各篇产生的时间最长,从西周到东周都有,以厉、宣、幽西周末年的诗为最多。它
最晚的诗,如《节南山》提到“尹氏”,《正月》提到“褒拟”,约当平王初年,即公元前七七〇年左右。《大雅》和《小雅》多半是周王朝大夫上层人物的作品,产生在西、东周的首都镐京(西安)和洛邑(洛阳)。《小雅》中的少数民歌,是用首都声调谱曲的,它的产生地可能在周都的郊区。如《大东》、《采薇》等诗,表现了当地人民的思想感情《周颂》是《诗经》中最早的诗。据后人考证,作于武王、成王、康王、昭王时代大约一百多年间(公元前一一〇〇至九五〇年),都是西周初期的作品,其中以“大武舞歌”的《武》、《賁》、《桓》等为最早。《商颂》即宋颂,是宋人正考父依据商之名颂改写的,用它歌颂宋襄公,是春秋时代的作品。《鲁颂》里的《閟宫》有“奚斯所作”一句,奚斯是鲁僖公时人(公元前六五〇年左右)①————————————————————————① 薛若《韩诗章句》:“奚斯,鲁公子也。言其新庙奕奕然盛,是诗公子奚斯所作也。”段玉裁“奚斯所作解“也证明《閟宫》确为奚斯所作。
《駉》,《毛序》认为“史克作是颂”,史克是鲁襄公时人(公元前五七O年左右)。可见《鲁颂》也是春秋时代的作品《周颂》的产生地在镐京。《鲁颂》产生在春秋鲁国的首都山东曲阜。《商颂》是宋诗,产生在春秋宋国首都河南商邱。
四 采诗说、删诗说和《诗经》的形成从漫漫几百年间流传下来的,在茫茫儿千里中产生出来的,又出自各种各样的男女老少之口的诗歌,是怎样搜集、编订成为一本完整的《诗经》的呢?关于它的来历,首先要明确两个问题:即“王官采诗说”和“孔子删诗说”。一、王官采诗说。《诗经》中的一部分诗是民歌,据古书说,这是周王朝派出专门的官员到各地去采集的。官员的名称,各书不同,如“行人”、“遒人”、“轩车使者。”、“.. 人使者”等;但他们“采诗”的职务是相同的。古书对采诗的制度怎么说呢?(一)《左传·鲁襄公十四年》引《夏书》云:‘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
谏。”杜顶注:“遒人,行令之官也。木铎,木舌金铃。徇于路,求歌谣之言。”按《夏书》指逸书《胤征》篇,可证道人的官积,在左丘明以前就有。(二)《孟子》:“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说文》“.,古之遒人,以木铎记诗言。读与‘记’同”。宋翔风《孟子赵注补正》:“《孟子》:‘王者之迹熄’, ‘迹’当作‘.’。言王国无遒人之官,而诗遂亡矣。后人多闻‘迹’,寡闻‘.’,故改.为迹。”按许填和宋翔凤解释孟子所说的“迹熄”二字,是正确的;采诗遒人官职废止以后,诗歌就没有了,接着就产生《春秋》这一部书。可见孟子也说到遒人的官职。(三)刘歆《与扬雄书》:“诏问三代、周、秦轩车使者、.. 人使者,以岁八月巡路求代语、童谣、歌戏。”按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认为“.. 人”就是“遒人”,它和“使者”,“行人。”同实而异名。(四)《汉书·食货志》:“孟春之月,群居者将散,行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献之太师,比其音乐,以闻于天子。故曰,王者不窥牅户而知天下。”《汉书·艺文志》:“故古有采诗之官,王者所以观风俗、知得失、自考正也。”
(五)何休《春秋公羊传注》:“男女有所怨恨,想从而歌,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男年(本页以下阙)
二、孔子删诗说。孔子删诗说,在汉代以前的书上没有记载。到了汉代,有人认为王官到民间采的诗非常多,现存的《诗经》,不是太师保存的旧本,是经过孔子删订过的。这种说法,始于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说:“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后来班固继承了司马迁之说,在《汉书·艺文志》中说:“孔子纯取周诗,上采殷,下取鲁,凡三百五篇。”宋欧阳修更发展了《史记》、《汉书》的说法,归纳出孔子删诗的删章、删句、删宇的三个原则①,顾炎武则进一步为孔子不删“淫诗”作辩护②。可见一般学者,是如何崇奉《史记》、《汉书》孔子删诗之说了。首先怀疑孔子删诗说的,是汉代的孔安国,他认为古代诗歌决不会有三千多篇,孔子决不会删去十分之九。③孔颖达、朱熹也不赞成删诗说,《正义》说:“如《史记》之言,则孔子之前,诗———————————————————————————①参见《诗本义》②参见《日知录·说四诗》③参见吕祖谦《吕氏家塾读书记》引
篇多矣。按书传所引之诗,见在者多,亡逸者少,则孔子所录,不容十分去九,马迁言古诗三千余篇,未可信也。”朱矗说:“人言夫子删诗,看来只采得许多诗,夫子不曾删诗,只是刊定而己。”“当时史官收诗时,已各有编次,但经孔子时,已经散佚,故孔子重新整理一番,未见得删与不删。” ①到了清代,学者纷纷起来剖析,证明孔子井没有删诗,只有订正乐调的功绩;可以朱彝尊、赵翼、崔述为代表他们的理由主要有以下几点:(一)孔子在《论语》中常说:“诗三百”,可见三百篇早就是定数,不是孔子删后定的。(二)如果古代真有三千多篇诗,被孔子删去十分之九,那么在先秦古书中一定会提到许多逸诗,但实际上逸诗只有二三十分之一,可见孔子不曾删诗。(三)《史记》上所说孔子删诗只“取可施于礼义”的。现在《诗经》中还保存着的“淫诗”,孔子为什么不删削?逸诗见于《仪礼》的,如《肆夏》、《新宫》,都被王朝所采用,认为“可施于礼义”的,孔子为什么要删削这些合礼的诗?————————————————————————————①朱彝尊《经义考》引。
(四)吴季札到鲁国参观周乐,鲁叔孙穆子让乐工为他唱诗,乐工演奏歌舞的十五国名与风、雅、颂的次序,和今本《诗经》相同,那时候孔子才八岁,不可能删诗。(五)古代外交家常常在宴会上“赋诗言志”,有时让乐工歌唱诗句,借以表达他们的意图、态度,所以他们必定有一个基本相同的本子。如果诗真有三千多篇,当时的士大夫和乐工记不了这么多的诗。(六)孔子自己没有说过删诗的话,只说‘诵诗三百”。删诗之说,是司马迁说的。学者不信孔子自己说的话,却信别人的话。的确,我们研究《诗经》的人,应该信孔子自已说的话。孔子说:“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①孔子对《诗经》曾作核定乐谱的工作,他在“正乐”方面是有功绩的。据赵翼《廿二史劄记·<史记>有后人窜入条》的考证,说明《史记》是有后人窜改的地方。关于孔子删诗这一段记载,可能也是后人窜改过的。总之,学者参加怀疑删诗说的论争,理由充足,已经取得胜利,没有什么人再会相信它了。-------------------------------------------①《论语·子罕》
孔子删诗说既不足信;那么到底是谁去整理、加工,成为现在这部《诗经》集子呢?郭沫若在《奴隶制时代·简单地谈谈诗经》中说:“《诗经》虽是搜集既成的作品而成的集子,但它却不是把既成的作品原样地保存下来。它无疑是经过搜集者们整理润色的。《风》、《雅》、《颂》的年代绵延了五六百年。《国风》所采的国家有十五国,主要虽是黄河流域,但也远及子长江流域。在这样长的年代里面,在这样宽的区域里面,而表现在诗里的变异性却很少。形式主要是四言,而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音韵差不多一律。音韵的一律就在今天都很难办到,南北东西有各地的方言,音韵有时相差甚远。但在《诗经》里面却呈现着一个统一性。这正说明《诗经》是经过一道加工的。”郭先生的愈见非常正确。为什么呢?因为古书中记载的逸诗,多半是长短句,如《左传·昭公十二年》的《祈招》:“祈招之倍倍,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再看陈第的《毛诗古音考》及江有浩的《诗经韵读》二书,足够证明《诗经》的用韵完全是统一的,不带地域性的色彩。但是加工者是谁?先秦史传没有直接确实的记载,
无法证实。我们只能从诗歌的保存者和诗歌和乐舞的关系这两点去探索,认为对诗歌进行整理和加工的还是以太师和乐工们为最有可能。《国语·鲁语下》:“正考父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太师。”正考父是春秋朱国的大夫,商之名颂,即《诗经》中的《商颂》(现在只存五篇),有人解释校为“校对”,就是正考父觉得保存在宋国的商颂,可能有错字或残缺,到太师处去校对一下,或者到太师处校正乐调。有人解释校为“效”,效是献的意思。这说明正考父自己作了十二篇《商颂》献给周太师。不管如何解释,都够证明周太师是当时诗歌的保存者。《左传·鲁襄公二十九年》记载:“吴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这是历史上著名的故事。他为什么统称风、雅、颂为“周乐”呢?因为每篇诗歌都有乐调,是由周太师配乐、保管的。《礼记·王制》的“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汉书·食货志》记载行人采诗“献之太师,比其音乐”。可见太师确是掌管当时诗乐的王官。《周礼·春官》有“太师教六诗”,大司乐“以乐语教国子”的话,可见乐官不但是诗歌掌管者,而且还要承担教学诗乐的工作。从上看来,太师和乐工们可能就是诗
歌的整理和加工者,其中包括民间歌谣、文人创作以及庙堂乐章。朱自清在《经典常谈》中对此作过一番总结性的解释,他说:“春秋时,各国都养一班乐工,象后世阔人家的戏班子,老板叫太师。各国使巨来往、宴会时都得奏乐唱歌。太师们不但得搜集本国乐歌,还得搜集别国乐歌。除了这种搜集来的歌谣以外,太师们所保存的还有贵族们为了特种事情,如祭祖、宴客、房屋落成、出兵打猎等等作的诗,这些可以算是典礼的诗。又有讽谏、颂美等等的献诗;献诗是臣下作了献给君上,准备让乐工唱给君上听的,可以说是政治的诗。大师们保存下这些唱本儿,带着乐谱、唱词儿共有三百多篇,当时通称作“诗三百”。到了战国时代,贵族渐渐衰落,平民渐渐抬头,新乐代替了古乐,职业的乐工纷纷散走。乐谱就此亡失;但是还有三百来篇唱词儿流传下来,便是后来的《诗经》了。”他的解释,虽合《诗经》成书的历史情况,但不够全面。朱先生只说各国的太师和乐工是搜集和保存诗歌的专员,而忘记提周王朝的太师和乐工,他们是《诗经》和周乐的编订和保存的主要人物。高亨先生在《诗经选注》中说:“周王朝的领主为了充实
音乐,为了祭祀鬼神,为了夸耀功业或别种目的,作成诗歌,交给乐官。《周颂》里应该有些诗篇是出于这个来源。第二,王朝乐官为了给领主服务,尽到他的责任,留心搜集诗歌,《小雅》、《大雅》及《王风》里应该有些诗篇是出于这个来源。第三,诸侯各有乐官,掌管他本国的诗歌,诸侯为了尊重王朝,交换音乐,派人把乐歌献给王朝。《王风》外的十四国风及《鲁颂》、《商颂》里,应该有些诗篇出于这个来源。……通过上述的三个来源,诗歌集中在周王朝乐官的手里,并逐渐地增加起来,前后经过五百多年乐官们的编选,才算完成了这部书的编辑工作。”高先生根据古书关于乐官的记载,叙述《诗经》编订成书的过程,突出周王朝乐宫的主导作用,是符合当时历史情祝的。我以为《诗经》中的民歌,是王官到民间采来的。贵族文人的创作和祭祀燕飨乐歌,是公卿列士献的,保存于官府,都是由太师所掌管。到了春秋时代,诸侯间交际频繁,一般外交家为了锻炼自己的口才,加强他们外交的辞令,常常引用诗歌的章句,来表达本国或自己的态度和希望,使其语言含蓄婉转而又美丽,形成当时上
层人物学诗的风气,所以孔子说:“不学诗,无以言”,周诗可能即在春秋士大夫训练口才的普遍要求下,乐官不断地加工配乐,逐渐地结成了一本教科书。《左传》和《国语》是春秋时代最可靠的史料,据后人统计,《左传》中引诗的句子,约有二百五十条,百分之九十五的诗都见于《诗经》,可见春秋时已有固定的教本了。
五 周代社会的一面镜子上面说过,《诗经》原来的分类,是古代乐师适应统治阶级的需要,按诗歌的声调划分的。我们现在为了便于分析,依据诗的内容,参照解放后中国古典文学研究者的一般意见,将三百篇分为下列八类:一 劳动生产的诗歌《诗经》里反映劳动生产的诗歌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劳动人民在耕作渔猎中直接的歌唱,或表示劳动的偷快,如《芣苢》;或表现被剥削的痛苦,如《七月》。它们倾向鲜明,总是站在当时劳动人民的立场上,倾诉他们真实的思想、感悄、愿望和要求。另一种情况,是统治阶级利用、
窜改民歌,作为自己的歌唱,如《载芟》、《良耜》等。它们的倾向性也不问可知,总是反映统治阶级的利益,把农民辛劳所创造的财富,说成统治者祖先的功劳,并希望农民更加致力于生产,以让他们剥削到更多的东西。《豳风·七月》错综复杂地叙述了豳地农民一年四季无休止的劳动过程和劳动生活的各个方面,描写了各个季节的物候变化,是一幅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交织着的周民劳动生活的图画。七月流火, 七月火星向西方,九月授衣。 九月缝衣女工忙。一之日觱发, 冬月北风辟拍吹,二之日栗烈, 腊月寒气刺骨凉。无衣无褐, 粗细布衣都没有,何以卒岁。 怎样过冬心悲伤!三之日于耜, 正月赶快修农具,四之日举趾。 二月大伙下田忙。同我妇子, 约我老姿和孩子,馌彼南亩, 送饭南盲喷喷香,田畯至喜。 田官老爷喜洋洋。
…………农民们将自己一年从事劳动的项目,悲惨的生活境遇,磋叹感伤的情绪,作了分月的、铺叙的、对比的描绘。种田、蚕桑、漬麻、织染、制衣、打猎、酿酒、修建房屋、藏冰等工作,都由农民负担。《汉书·食货志》叙述那时女工生活说:“冬民既入,妇人同巷,相从夜织,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这就是说,妇女每日要工作十八小时,男子更可想而知了。他们养活了领主,养活了当时全社会人,但劳者不获。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在凛烈的寒冬里,是“无衣无褐,何以卒岁。”吃的是一些苦菜葫芦,住的破烂的茅屋,四面透风,老鼠横行。妇女们还要被公子们劫虏侮辱;农夫们还要为豳公祝寿,被迫高呼“万寿无疆”。可见,《七月》诗的主题,是反映当时农民的劳动负担和被剥削压迫的悄况。它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反映了剥削阶级与被剥削阶级的对立。这种对抗性的矛盾,是绝对不能调和的。但是在诗中为什么充满了悲叹情绪,而没有对剥削者直接的斥责、愤怒的爆发呢?《七月》诗产生于
西周初年,由于田制的改革,那时的政权还相当巩固,阶级矛盾还没有尖锐到爆发成为起义的程度。所以这诗末章,叙述到了一年终了,领主还假惺惺地叫一些农民到公堂上一起喝酒,举觞向豳公祝寿,祝他“万寿无疆”,让他们永远剥削下去。从这里可以看出,在阶级社会里的劳动人民,不但受统治阶级物质上的剥削,而且还要受到精神上的统治。《周南·芣苢》再现了活泼愉快、健康美丽的古代劳动妇女的形象。她们三五成群地在平原旷野上,兴高采烈、载歌载舞地采取芣苢。诗歌的节奏和韵律,是精确地适应着采取芣苢劳动的节奏和韵律的。文艺和劳动的密切关系,可以从这首诗得到证明。采采芣苢, 车前子哟采呀采,薄言采之。 决点把它采些来。采采芣苢, 车前子哟采呀采,薄言有之。 决点把它采得来。采采芣苢, 车前子哟采呀采,薄言掇之。 快点把它拾起来。
采采芣苢, 车前子哟采呀采,薄言捋之。 快点把它抹下来。采采芣苢, 车前子哟采呀采,薄言袺之。 快点把它揣起来。采采芣苢, 车前子哟采呀采,薄言撷之。 快点把它兜回来。这首诗从劳动的发展过程,表现了心理的发展过程。不断的采取,伴随着不断的歌唱,越采越多,越采越有劲,越唱越高兴。语言的反复,篇章的重叠,表现了这些劳动妇女们对劳动的热爱。劳动过程的次序是这样的:最初是发动同伴们去采,到了目的地,是先拾取地上的,再抒取枝上的,先用手拿着衣襟去兜,后来越采越多,就把衣襟结在衣带间了。心理过程与劳动过程的统一,内容与形式的统一,是这首诗歌的特点。但诗句比较简单,每章只换两个字,还保存着原始劳动诗歌的形态。方玉润在《诗经原始》中说:“读者试平心静气,涵泳此诗,恍听田家妇女,三三五五,于平原绣野,风和日丽中,群歌互答,余音袅袅,若远若近,忽断忽续,不知其
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旷,则此诗可不必细绎而自得其妙焉。……今世南方妇女,登山采茶,结伴讴歌,犹有此遗风焉。”他对这首诗的评语,是比较确切的。狩猎是周代人民劳动的一个项目,《诗经》里反映当时人民狩猎生活的,有《周南》的《騶虞》和《齐风》的《还》(古与“旋”通)。《騶虞》是写人民在野地里打猪打野兽的诗。《还》是写两位猎手在打完狼后相遇于峱山,彼此称赞射击手艺轻巧的诗。《秦风》的《驷驖》,《郑风》的《大叔于田》两首诗,都是赞美贵族善猎者。秦公打猎有车马和随从者的排场,打完猎之后,又到北园去休息游玩。《大叔于田》是描绘大叔射箭、驾车、搏虎、逐兽的壮勇,猎后态度的从容。他们都是以狩猎为游戏之一,和人民歌唱自己劳动生活的诗篇,在本质上是不相同的。《诗经》民歌里全面反映农业生产劳动的诗歌很少,这是为什么呢?有人说:“当时的农奴一年到头忙着耕种服役……哪里还有心肠来对他们的农业生产作正面的全面的描写与歌咏。”这种说法是不妥当的。“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诗歌的素材是由劳动派生的;难道因为忙
于耕种就不歌唱了吗?绝对不是的。我以为《诗经》民歌无疑曾被贵族文人整理删改过,而反映农业生产劳动的诗歌之被删掉,可能是因为统治阶级曾窜改民歌作为自己的歌唱,如《周颂》中的《良耜》、《载芟》等。如果保留这一方面内容的民歌,则将与《雅》、《颂》中农事诗雷同。《良耜》是一首秋收后报答土神、谷神的祭歌,前七句写农夫下田播种,妇子送饭。后五句写耕耘施肥。中七句写收割藏库。末四句写祭祀社稷。读后我们好象看见许多农民戴着斗笠,手握农具,在辛勤地播种、除草、施肥、收割、藏库,有些妇子,手持大筐小筐在送饭,真是一幅丰富多采、生动活泼的集体农业生产的图画。诗的语言质朴、生动,与《周颂》其他各篇的风格迥异。诗中提到“百室盈止”,据郑玄解释“百室,一族也”,是原始时代聚族耕种的形态,生产者即占有者。诗中反映的集体劳动情调是明快的,没有农奴对待劳动的怨愤心情。因此,这首诗和《周颂》中另一首祭歌《载芟》,很可能是周初作颂者将原始时代的劳动诗歌,改头换面而成为祭祀社稷的乐歌。宋朝王质《诗总闻》已道破其中秘密,他说:曰两诗(《载芟》、《良耜》)皆称
‘实函斯活’,此非习知田野、深探物情,不能道此语也。”到清朝,黄仲松《诗疑辨证》又提出疑问说:“此诗既歌于耕籍时,又歌以祭社授。是周公制作之际,才华已蝎,为此通套乐章,开后人圆机活法之径耶?”王、黄二人对这两首诗的看法是有意义的,值得重视。《小雅》里也有一些诗是写农事的。如《甫田》篇:曾孙之稼, 周王庄稼高高堆,如茨如梁: 就象屋顶和桥梁;曾孙之庾, 周王粮囤只只满,如坻如京。 就象小丘和山岗。乃求千斯仓, 造起仓库成千座,乃求万斯箱。 找来车箱上万辆。可见当时农业生产已经达到相当大的规模了。另一篇《大田》更进一步写到把蝗虫丢到火里去,可见我们的祖先在三千年前已经认识到蝗虫的害处和它赴火的特性,知道用火烧是一种最有效的方法。据说唐代人民继承了这种捕蝗法,只汴州一地,捉蝗十四万担。
《小雅》里还有一首牧歌《无羊》,细致地刻划了牛羊的众多、动态壮健和驯良,并赞美牧人畜牧的技术高明。诗的第二章:或降于阿, 有的牛羊下山坡,或饮于池, 有的喝水池边过,或寝或讹。 有的蹦跳有的卧。尔牧来思, 你的牧童儿来啦,何蓑何笠, 戴着笠帽披着蓑,或负其餱。 有的还带干懊模。三十维物, 牲口毛色几十种,尔牲则具。 供您采用真够多。描写牧场上人畜的动态,栩栩如生,十分生动。同样是描写牲口的诗,《鲁颂·駉》铺陈鲁国僖公牧马之盛,就显得文字呆板,远不及《无羊》来得有神彩。但是《雅》、《颂》中的农歌和牧歌,经过统治阶级的窜改,所以主题思想同民歌本身就大不相同。如《载芟》末节说:匪且有且, 耕作不从今日始,匪今斯今, 丰收并非破天荒,
振古如兹。 从古到今就这样。《无羊》的末章说大人占之: 请人占卜说许细:“众维鱼矣, “煌虫变成鱼,实维丰年; 丰年兆头真可喜;旐维旟矣, 龟蛇旗子变鹤旗,室家溱溱。” “添儿添女更言利。”将年成丰收,归功于神明的保佑,而不是创造财富的人民;说牧人为领主服务,是丰年和人口旺盛的好兆头。从这类诗中,已能够看出当时的阶级斗争在文学领域里的反映。二 反剥削反压迫的诗歌周代初年产生的民歌《七月》、《鸱鴞》等诗,或者嗟叹无休止的强迫劳动和剥削,或者借比兴的手法来恳求领主的怜悯。诗中有悲伤,有哀怨,但是没有愤怒,没有反抗。这是因为周初的阶级矛盾毕竟还不是很尖锐,人民还存着逆
来顺受的心理。到了东周、春秋时代,诸侯兼并,战火连年,再加上领主们对农民敲骨吸髓的剥削,弄得田园荒芜,民不聊生。在水深火热中的老百姓只有起来反抗这条路了。他们不象《七月》那样无可奈何地磋叹,也不象《鸱鴞》那样委婉曲折地诉苦;而是用匕首投枪般的语言,向统治者作英勇的斗争。《诗经》民歌中的《伐檀》、《硕鼠》、《葛屦》、《行露》等,就是它的代表作。《伐檀》第一章说:坎坎伐檀兮, 晦呵晦呵砍植树,寘之河之干兮, 放在河边两岸上河水清且涟漪。 河水清清起波浪。不稼不穑, 你不种田不收割胡取禾三百廛兮? 为啥聚各三百房?不狩不猎, 你不出狩不打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 为啥猪孩挂你院?彼君子兮, 那些大人老爷们,不素餐兮! 不是白白吃闭饭!一群在河边砍伐檀木替领主造车的农民,在挥
汗如雨的当儿,猛抬头看见堆满了五谷的大仓库和挂满了野兽的大庭院,想起自己用血汗换来的劳动果实,就这么白白进了袖手坐吃的领主家里,不禁唱出了愤恨的歌声。“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这两个问题提得多么尖锐!与其说这是提问,但不如说这是揭露;尖利地反问嘲笑“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强烈地表现出这些伐檀者实际上也是稼枪者、狩猎者的愤怒的情绪。他们的性格是倔强的,在慷慨的歌声中,没有诉苦,没有乞怜,有的是对寄生虫的蔑视,对吸血鬼的激愤,对剥削者的仇恨,对统冶者的反抗。《毛诗序》说:“伐檀,刺贪也。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黄仲松说:“魏俗啬俭,而此与《硕鼠》皆刺贪。魏风至此,民何以堪乎!”他们在一定程度上都说出了这首诗的内容实质。《硕鼠》诗说:硕鼠硕鼠, 大老鼠啊大老鼠,无食我黍! 不要吃我种的黍!三岁贯女, 多年辛苦养活你,莫我肯顾。 我的生活你不顾。
逝将去女, 发誓从此离开你,适彼乐土。 到那理想新乐王。乐土乐土, 新乐土啊新乐土爰得我所。 才是安居好处所。《鲁诗》说:“履亩税而《硕鼠》作。”什么叫“履亩税”呢?《左传·鲁宣公十五》提到“初税亩”,何休《公羊注》:“除去公田之外,又税私田之十一。”可见履亩税是除去劳役地租税外,再加上私田的实物地租税。春秋时,鲁国首先实行这种双重税,后来《硕鼠》的产生地魏国也实行了。履亩税承认土地私有,虽在历史上有进步意义,但对人民来说,不过是增加税收,以新的剥削代替旧的剥削罢了。诗人将领主比作贪婪的大老鼠,不堪忍受了,想到那个没有耗子的“乐土。”去。可是天地茫茫,哪有这样的乐土呢?这只能是一种迷人的幻想而已。郭沫若先生解释得很好:“哼!哪里知道竟出乎意料之外,耗子是随处都有的,乐土纵找遏天下都寻找不出。”所以诗人在最后只能叹息说:乐郊乐郊, 乐郊啊乐郊,
谁之水号! 有谁去过只长号!《诗序》说:“《硕鼠》,刺重敛也。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若大鼠也。”“贪而畏人”,确实说出了剥削阶级儒弱而又贪婪的本质。《硕鼠》是当时劳动人民反剥削思想的集中表现,我们祖国在二千五百年前,人们就有消灭剥削制度的愿望和实现平等社会的现想,它含有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方法因素。《魏风·葛屦》说:纠纠葛屦, 破旧凉鞋缠又缠,可以履霜? 怎能践路那寒霜?掺掺女手, 缝衣女手细又细,可以缝裳? 怎能替人缝衣裳?要之襋之, 提着衣带和衣领,好人服之。 请那美人试新装好人提提, 美人不睬偏装腔,宛然左辟, 扭转身子闪一旁,佩其象揥。 拿起发又忙梳妆。
维是蝙心, 这个女子狭心肠,是以为刺。 作诗刺她理应当。一位在霜重露寒的季节还穿着夏布凉鞋的穷姑娘,用她细弱的双手,辛辛苦苦地缝好一件新衣,给装饰华丽的骄贵的“好人”穿,不料那个“好人”装腔作势地还表示不满意。贫女和富妇的对立,不就是阶级对立的一个缩影么?唐人诗云:“可怜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正是《葛屦》的续唱。《召南·行露》说:谁谓雀无角, 谁说麻雀没有嘴,何以穿我屋? 凭啥啄穿我的堂?谁谓女无家, 谁说你家没婆娘,何以这我狱? 凭啥逼我坐牢房?虽速我狱, 即使真的坐牢房,室家不足。 退婚理由大荒唐!谁谓鼠无牙, 谁说老鼠没有牙,何以穿我镛? 凭啥咬穿我的墙?谁谓女无家, 谁说你家没婆娘,
何以速我讼?凭啥逼我坐牢房?虽速我讼,即使真的坐牢房,亦不女从。也不嫁你强暴郎。这是一位女子反抗逼婚者的自白。她何尝不想早些结婚呢?只是不愿意屈从于一个强暴者的高压。那个强暴者,甚至告状到官府,企图逼使姑娘就范,但是她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即使坐牢房,也不向你低头嫁给你!这是何等倔强!《韩诗》和《鲁诗》都歪曲地说《行露》诗中的女子,是因为未婚夫办结婚礼物不够完备而拒绝结婚,“言夫家之礼不备足也。”现在有人仍从旧说,认为“这个善良而保守的女子,因为未婚夫家婚礼手续办得不够完备,拒绝成婚,以致吃官司。她还是守礼持正,反抗压迫,必死不往,做了这首诗表明自己的意志”。这种说法,值得商榷。崔述说得好:“所谓礼未备者,仪乎财乎?仪耶?男子何惜此区区之贿而甘入狱?婚娶而论财又何足取焉。揆之情理,皆不宜有。细详诗意,但以为势迫之不从,而因致造谤兴讼耳。”他确能攻破《韩诗》和《鲁诗》对此诗的曲解,并说出《行露》的真正主题思想所在。
三 反映战争摇役的诗歌《诗经》中抒写战争的诗篇是很多的。周统治者进行的战争,有抵抗玁狁、蛮族、徐方、淮夷等少数民族侵扰的正义战争,这是为人民所支持拥护的。春秋时代,诸侯间大鱼吃小鱼的兼并战争,这是为人民所深恶痛绝的。因此在《诗经》反映战争摇役的诗歌中,我们可以听到战士们同仇敌忾的高歌,也可以听到士兵对穷兵黩武的怨恨《豳风·东山》是《诗经》中有名的诗篇,它是一位跟随周公东征三年幸获生还的兵士,在归途中的歌唱。周武王即位,他的兄弟管叔、蔡叔勾结殷人的后代武庚在东方叛乱,周公带兵去征讨,三年之后才班师回朝,那是公元前一〇六一年的事。这次战争虽为历史学家所肯定,但它带给战士们的,却依然是妻离子散和田园荒芜的悲哀。我徂东山, 从我远征到东山,慆慆不归。 久久不归岁月长。
我来自东, 今天我从东方来,零雨其濛。 细雨透波倍凄凉。我东曰归, 我刚听说要回乡,我心西悲。 想起西方心悲伤。制彼裳衣, 缝好衣裤平时装,勿士行枚。 不再含枚上拢场。这位诗人在濛濛细雨中跋涉归来,想起再也不用过那枕戈待旦、含枚疾行的军中生活了,心中不禁漾起阵阵喜悦。平时是多么盼望回家,但当真的要动身回家了,却又想起家乡不知怎么样了,反而产生了隐隐的忧思。这种又喜又忧可怀可畏的矛盾心情在归来的途中就变得更复杂了。果臝之实, 瓜篓结子没人管,亦施于宇。 蔓延挂在房檐上。伊威在室, 屋里潮虫满地跑,蠨蛸在户, 门前喜蛛结成网。町疃鹿场, 田地变成养鹿场,熠耀宵行。 夜萤发着闪闪光。不可畏也, 家园荒凉怕不怕,
伊可怀也, 越是荒凉越难忘。沿途的农村十室九空,一片荒芜,想起自己的家园,也许也变得伤心惨目了吧?但是,家乡毕竟是家乡呵,再荒凉也抹不淡征人的思恋。何况家里还有新婚而又久别的妻子呢。他想象着妻子在家里等着夫君早早归来,想起了三年漫长而痛苦的相思,回忆起当初新婚燕尔的情形,那时候小两口是多么美满,而今三年过去了,妻子怎么样了呢?有没有因灾荒饥寒而死去?还是逃亡到他乡去了?有没有被贵族强抢了去?还是另外嫁人了呢?“其新孔嘉,其归如之何?”越是走近家门,越是胡想得多,正是唐人所谓“近乡情更胆怯,不敢问来人”的心情。全诗的气氛是悲凉的,农村的景色是凄惨的,通过战士亦喜亦悲、可畏可怀、思往度今的典型情绪,反映了社会的典型现象,那就是战争给人们带来深重的灾难和痛苦。《诗序》说这首诗是大夫赞美周公,是兵士乐其室家,是人民忘死从征。这种粉饰现实、歪曲现实的解释,同诗的实际内容实在是差得太远了。《邶风·击鼓》是被卫国统治者州叮派到宋
国的戌边兵士所作。《左传·鲁隐公四年》:“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可见州吁是个好战者。他为了联合宋、陈、蔡三国的军队共同伐郑,所以先派军队为有旧怨的宋、陈二国做和事佬。诗中的孙子仲,是当时州吁派往宋国的带队将军,而这位《击鼓》的作者,就是不幸被拖入这场兵役的一位战士。从孙子仲, 跟随将军孙子仲,平陈与宋。 调停纠纷陈和宋。不我以归, 回家没有我的份,优心有忡。 留守南方真苦痛。他斥责孙子仲不让大家回国,害得他整天心绪不宁,竟然忘了自己的住处,丢了从征的战马,后来总算在树林里找到了。在这当儿,他忽然想起临别时对妻子的誓言:死生契阔, 死生永远不分离,与子成说。 对你誓言记心里。执子之手, 我曾紧紧握你手,与子偕老。 和你偕老永不离。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空话,他怨恨地对统治者说:于嗟阔兮, 唉呀相隔大远啊,不我活兮! 不让我们聚会啊!于嗟洵兮, 唉呀别离大久啊,不我信兮! 不让我们守约啊!他的凄婉呼声透露了人们对不义之战的反抗。从军不但给士兵带来了不幸,而且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他的家人。除了战争,沉重的谣役负担也使人民不堪其苦。《唐风·鸨羽》中一位长久在外服役的农民,想起不能在家耕种来侍养父母,不禁满怀怨愤地唱着:王事靡盬, 国王差事没有完,不能艺稷黍, 不能在家种黍梁,父母何怙? 爹娘生活靠谁养?悠悠苍天, 悠远悠远老天何,曷其有所! 啥时才能回家乡?
而在家中的父母兄弟,同样也牵肠挂肚地想念着服役的亲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呼唤着,如《魏风·陟岵》:嗟于子, 孩子呵,行役夙夜无已! 服役早晚不停忙!上慎.. 哉! 回来吧,多保重,犹来无止! 不要滞留在异乡!反映摇役制度之苦的代表作,还有《王风·君子于役》:君子于役, 丈夫服役在远方,不日不月, 没日没月别离长,曷其有恬? 几时团圆聚一堂?鸡栖于桀, 小鸡回家上木桩,日之夕矣, 傍晚西边落太阳,羊牛下括。 牛羊下坡进栏忙。君子于役, 丈夫服役在远方,苟无饥渴? 不会受渴饿肚肠?
黄昏,是妻子最想念丈夫的时候。她看见小鸡进了窝,牛羊归了栏,却盼不到久役的丈夫回家来,不由得产生了人不如禽畜的思想。作品反映了无休止的服役制度的残酷性。诗从思妇“苟无饥渴”的惆怅的企祝,衬托出她忧虑关切的深情和征人饥渴交加的困苦。以景写情,以思妇写征人,从她口中缠绵摇曳地唱出了人们由于播役而妻离子散的辛酸。以上几首诗,都是以分离思念的形式,反衬战争与摇役的罪恶,但并没有意识到如何来消灭非正义战争。至于反映人民拓护正义战争的诗歌,可以《秦风·无衣》、《小雅·采薇》为代表《无衣》是秦襄公时人民为王伐戎的军中战歌。西周末年,周幽王奢侈淫佚,他的岳父申侯勾结犬戎打进了周都,幽王死,周地大半沦陷。这就激起人民与秦襄公的愤怒,他们有力地打退了犬戎。王先谦说:“秦自襄公以来,受平王之命以伐戎。”又说:“西戎弒幽王,于是周室诸侯为不共戴天之仇,秦民敌王所忾,故曰同仇也”他指出《无衣》为秦民所作,是很对的。
岂曰无衣? 谁说没衣穿?与子同袍。 你我合披一件袍王于兴师, 国王要起兵,修我戈矛, 赶快修理戈和矛与子同仇。 咱们仇人没法逃!诗人以豪爽的口吻,表示出一切困难都可克服的乐观精神和彼此互助的热情,接着又道出了慷慨从军、共同御侮的决心。对敌人的仇恨,对战友的热爱,是从当时的保家卫国与人民利益的一致性而发出的歌唱。可见正义的战争,是人民所拥护的。《采薇》是西周末周懿王时代的一首民歌。《汉书·匈奴传》说:“周懿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国。中国被其苦,诗人始作,疾而歌之日:‘靡室靡家,玁狁之故。岂不日戒,玁狁孔棘’。”北方的少数民族(玁狁即后来的匈奴)经常畏扰中原,给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为了抵御侵略,兵士毅然随着将军拿起武器,离家远戍。诗人说:忧心烈烈, 游腔忧愁似火浇,
载饥载渴。 又饥又渴真苦煞.我戍未定, 我的防地还没定,靡使归聘。 家信托谁捎回家!!王事靡盬, 国王差事无休止,不遑启处。 想要休息没闲暇。忧心孔疚, 满怀忧愁太痛苦,我行不来。 生怕从此难回家!居无定所的生活,音讯隔绝的思念,饥渴劳顿的折磨,使战士心里很痛苦,但是他又想到:岂敢定居? 怎敢安心住下来?一月三捷。 一月争取几回胜。岂不日戒? 每日戒备怎能免?玁狁孔棘。 玁狁节节进攻咱。他把战争带来的痛苦,算在玁狁头上,用夺取胜利的豪气冲淡了思家的悲伤。在错综复杂的心理状态中,他终于摆脱了个人的痛苦,熬过了饥渴之劳,同“君子,一起抵抗玁狁的侵略。这
正是人民认识到了正义战争的性质、认识到了抵御外侮的重要的结果。《采薇》的作者就是这样深明大义。但战争结束之后,他们得到的是什么呢?《采薇》的最后一章写道:昔我往矣, 想起从前出征时,杨柳依依; 杨柳依依随风吹;今我来恩, 如今回来路途中,雨雪霏霏。 大雪纷纷满天飞。行道迟迟, 路途遥远漫漫长,载渴载饥。 又渴又饥真劳累。我心伤悲, 想起往事大伤悲,莫知我哀。 我心哀痛谁体会!士兵们仍是忍饥挨饿,仍是悲哀无告,人民付出的太多,所得到的实在太少了。朱熹《诗集传》对《诗经》时代的战争有一段评论,他说:“兵者,毒民于死者也,孤人之子,寡人之妻,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兴。”当时统治阶级的辟疆拓土,掠夺他国的财货,是用人民的血和泪以及父母、夫妇、子女的离散换来的。唐诗里“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诗句,正说明在战争上,

当前:第1/4页

提示: 双击屏幕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