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汉朝实体版作者月望东山》第276/321页


  那是什么问题呢?
  突然,邓骘好像明白了。他当前最缺的不是水,而是优秀的消防队员。消防小队长任尚靠不住,只能另寻高人。一想到高人,邓骘就马上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曾经于监狱中冒死跑出来救他的庞参。
  庞参,字仲达。这不是一个神奇的人,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复合型人才。出来混,机会固然重要,贵人更不可少。当年,庞参初出道,在郡里做事时,天下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后来,顶头上司河南郡太守跟他聊了一番,认为他是天下奇才,即拜他为左校令。
  左校令,隶属工程部。工程部分有左校令、右校令,各负责主管一个劳工营。
  前面说过,因为工作上的事,庞参被指控犯法,被打进监狱去了。事实上,庞参能被邓太后从监狱里提拔出来,不仅是因为他替邓骘设计了一套安全撤退方案。另外一个贵人,在其背后助力推了他一掌,对他来说,同样重要。
  正在此时,当庞参叫儿子替他给邓太后上书时,一封推荐庞参的奏书,也送到了邓太后手里。
  推荐庞参的人,是御史中丞樊准。樊准和庞参到底是什么关系?有没有私交?没人知道。如果没有私交,怎么两人的奏书,这么巧地同时送到邓太后那里呢?
  排除偶然可能,只能说这是庞参和樊准联手策划的好戏。
  对邓骘来说,无论庞参政治经历多么传奇,对他都无关紧要。他最想的是,有一个优秀的、能够独当一面的消防队员,替他解决燃眉之急。
  毫无疑问,能够让他摆脱眼前困境的,非庞参莫属。
  没有邓骘的失败,就不会有庞参的今天。邓骘的事,就是庞参的事。就在这时,庞参给邓骘送来了一套方案,并且详细地简述了他的思路。
  庞参这样告诉邓骘:过去,我曾经建议中央放弃西域,西州士大夫还要笑我。事实证明,我说的是对的。如果我们过去不贪那些不毛之地,怎么会惹火烧身,弄到今天天下不安呢?现在,凉州边郡已破败不堪,民不聊生。而长安三辅之地,地广人稀,可以把边郡居民强制迁到三辅,这样可让百姓休而息之,可谓是善之大善啊。
  邓骘好像听明白了,如今汉朝兵乏民困,与其被羌人困于凉州边郡,不如一放了之。就好像当初放弃西域一样,道理是一个样的。
  邓骘想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是,仅仅为了求得安逸,而放弃凉州,似乎说不过去。必须找一个坚实的借口,将汉朝众卿的嘴堵住。不然,他们就会像泼妇一样,跑到宫里来骂大街。
  征伐无术,但要论找借口的技术,邓骘还是可以的。因为摆在大家面前的,就有一个很好的借口。
  那就是,南匈奴叛变了。
  南匈奴叛变,这对汉朝来说,无亚于超级地震。
  要知道,自西汉美女昭君出塞以来,南匈奴跟汉朝的关系,可是亲如手足的。后来王莽当了皇帝后,降低了他们的待遇他们才造反的。刘秀立国以后,南匈奴又投奔大哥来了,双方和好如初。
  想想,东汉这些年来,替南匈奴做的也不少了。汉朝对他们给吃的送穿的就不说了,更重要的是还免费保护他们,免于北匈奴骚扰。为此,窦宪还不辞辛苦,将南匈奴的死敌几乎全部消灭。
  现在好了,照顾好你了,大哥有难了,小弟就翻脸不认人了。
  或许,邓骘对这事想不通。事实上,之前早就有人看到这一天的到来了。
  当年,窦宪要征伐北匈奴时,袁安就极力反对。他认为,北匈奴和南匈奴,俩兄弟互相打来打去,对汉朝有利,一旦消灭北匈奴,南匈奴消除了威胁,就会迅速崛起,对汉朝构成威胁。
  现在想来,姜还是老的辣,袁安说得那是一个准呀。什么大汉南匈,友谊长青,简直就是屁话。国家政治,只有道德没有利益的外交,苍白如纸;有利益有道德的交往,就会坚如铁石。
  而现在,大汉犹如迟暮老人,被南匈奴弃之而去,符合历史事物的发展规律。
  说起来,如果把背叛之名全归于南匈奴,可能还有点冤枉人家单于先生了。汉朝应该将首反之罪,推给一个汉人。那个汉人,是一个名副其实、恶心千古的大汉奸,名字就叫韩琮。
  西汉时,朝廷曾出了个叫中行说的大汉奸,到了东汉,又冒出了个韩琮,两个人加起来,可谓是汉朝的双绝奸人。如果要论功力,中行说可能还要稍逊于眼前这个姓韩的。
  中行说当汉奸时,是被生活所逼,而韩琮则是主动投怀送抱,煽风点火。
  韩琮早年混迹于南匈奴人圈子里,羌人造反时,他随南匈奴单于到洛阳城朝见皇帝,回去后,就去游说南匈奴单于造反。他这样告诉南匈奴单于:据他观察,认为汉朝这回不是得重感冒,而是患了重癌,熬不了多久了。这正是我们翻身做大哥的时候了,赶紧动手吧。
  就这样,南匈奴单于相信了韩琮的鬼话,就发兵了。
  面对南匈奴叛变,邓骘有理由相信:天下纷扰,汉朝中央避重就轻,放弃凉州,防守长安,重点剿灭南匈奴,这是当前国防之大任务。
  就这个理由,他的决策,通过应该是没问题的。
  果然如此吗?
  【四、后发制人】
  开会了。
  先点名,汉朝三公,来了;各部长,也都来了。很好,没人缺席,可以说话了。主持会议的是邓骘,议题只有一个,凉州该不该放弃。
  邓骘先谈个人主张。
  他说:“羌人祸乱,凉州破败;南匈奴造反,北方岌岌可危。这两个地方,大家都看到了,就好像两件美丽的衣服,全被他们搞烂了。我的意思是这样,与其坐等两件衣服烂掉,不如放弃一件,去补另外一件,这样至少还有一件是完好的。”
  这话大家都听明白了,放弃凉州,攻打南匈奴,至少还有把握,如果被两边都搞得手忙脚乱,就啥都没有了。
  邓骘说完,就开始举行表决,没有人持反对意见。大家步调一致,全票通过。
  会议开得如此成功,邓骘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搞得他心里都不由得扬扬得意起来。
  没意见,就散会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会议才散完几天,有一个人犹如神灵附体,猛然跳起来吼道:我反悔了,坚决不同意放弃凉州,凉州这事,必须重新开会讨论。
  就像一个深水炸弹,炸得皇宫都摇摇欲坠,连邓骘都晕头晕脑的。你以为这是儿戏吗?大家都举手通过了,凭什么还要反对?
  心急火燎的邓骘派人去查,到底是谁反对。
  一打听,他就傻眼了。反对他作战方案的,竟然是太尉张禹。
  张禹,字子文,西汉河内轵(今河南省济源市东)人。前面讲过,刘肇在世时,曾提拔过两个听话的太傅。一个是邓彪,一个就是眼前的张禹。
  邓彪听的是窦皇后的话,被满朝文武认为是废物,白混了。张禹听的是邓太后的话,当太傅的时候,地位高过汉朝三公,显赫至极。
  让邓骘晕乎的是,张禹跟邓家关系不错,忠实可靠,这次怎么在他背后点火要烧他呢?
  邓骘想不通,但张禹心里明白得很。
  当初窦宪碰上邓彪,那是他的幸运,今天邓骘碰上他张禹,只能说是邓骘的不幸。很简单,邓彪想做废物,并且做成了,但张禹除了要做好人外,还想做一个国之栋梁。
  张禹不是喊着玩玩的,很快,他就召集中央四府来开会。跟上次一样,会议开得相当成功,思想高度统一。统一什么思想呢?就是彻底推翻上次会议决定,跟邓骘唱对台戏。
  眼前此景,怎么都觉得不太正常。
  我认为,这一切其实很正常。汉朝三公和诸部公卿,这些天下读书人的高级代表,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读书做官,不是为了当皇家墙上的装饰品,而是争取做一个有尊严的高官。
  但是,当皇权要剥夺他们的话语权时,心里都是忍着气。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爆发?那是因为没有人牵头,现在张禹要当这个头,他们当然是热烈响应的。
  高层会议开完后,大家仿佛出了一口气,心里都乐开了。
  开心留给自己,郁闷则丢给了邓骘,他们派人通知姓邓的,我们决定不放弃凉州了。
  到目前为止,这是邓骘政治生涯中最沉重的打击。抑郁啊,他戴个大将军帽子,只想找个台阶下,竟然被众卿忽悠了,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原来很有劲儿,现在什么劲儿都没了。邓骘真想骂娘了。
  转念一想,骂娘有个屁用,还是来点实用的,抓几个典型来报复,以泄心头之恨。
  但是当邓骘派人去调查张禹等人,为什么突然反悔,高调反对他的军事计划时,竟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在整个事件中,张禹是主角,但不是始作俑者。而始作俑者,却是一个还没进化成大人物的小人物,他就躲在太尉府中。
  他的名字,就叫虞诩。
  虞诩?什么来历,什么货色?看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邓骘一阵发呆。
  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今河南省淮阳县)人。十二岁通《尚书》,可谓天资聪明,然而命很苦,父母早死,与祖母相依为命。祖母死后,出去闯荡江湖,一下子就闯进了太尉府,被拜为郎中。
  其实邓骘也别怪人家后发制人,给他难看。虞诩只是个郎中,根本没有机会参加第一次会议。他是待人家开会后,才知道邓骘要放弃凉州,于是马上就去找了太尉张禹。
  虞诩这样告诉张禹:邓骘的话你千万别听,如果依了他,谁都得不了利,国家反而可能被推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理由有三条:当初,隗嚣据凉州时,先帝刘秀倾全国之力,好不容易搞定他,将凉州纳入版图,现在为了节省钱财物力而放弃它,明显是败家行为。这是其一。
  如果舍弃凉州,移民长安三辅一带,那么凉州就成了塞外,而长安三辅一带就成了边郡。这样的话,汉朝没有军事的缓冲区,不要说皇帝坟墓没有保障,天下之势,也难以续久。这是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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