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悬疑_无名_恐怖》第18/138页


  顾大头眼皮一跳,顿时做了决定,断然一掌拍在那堆钞票上,厉声道:“好,我答应你!”
  这一掌,就拍出了后面所有的故事。
  花子顺利地冲出了总裁办公室,刘华天看着她的背影,淡淡地说:“这个女人你不要碰了,我会找个人来处理好她的……放心,不是杀了她。也许,那样会给她一个更好的结局。”
  
  当时顾大头并不明白刘华天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不久后的一天,他带着一班弟兄,与鼓楼区的地头蛇青红帮搏杀回来,途经温泉公园门口。无意中看到花子和刘华天的私人医生,关系暖昧的英俊男孩谭晖手牵手地走进去,脸上一片晴朗,浑似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他坐在子弹头中巴的副驾驶座上,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景飞速消失,茫然失神,连怀中裹着报纸的砍刀掉落都没有发现。
  那一战,刚刚令他岩石般坚毅的脸上添了两道伤疤,皮肉绽开的伤口血肉模糊,倍增狰狞。令那些刚刚加入,对这个新来的大哥还抱着几分轻视的小弟们心怀畏惧,无人敢正眼多看他一眼。
  接下来纷至沓来的事务让他无暇他顾。
  在任何一个城市,娱乐业都是令黑白两道垂涎三尺的行当。牢牢抓住了那位“大人物”陈厅长的把柄,令刘华天在白道方面顺利无比;地下,顾大头召来当年特种部队的部属,用严酷的训练和大把的金钱打造出一个强有力的帮派,迅速扫平五区八县的旧势力。
  数不清的钱财和权势滚滚而来。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寂寞才会象潮水一样将他埋没。
  曾经拥有的欢乐恍如梦幻。
  
  
  第二十八节 我们命该这样的时代
  “我们命该这样的时代。”流氓头子、黑社会大哥顾三石如是说。
  有许多人,年轻的时代为了快乐拼命去赚钱,等到赚够了,才突然发现反而没有钱时更快乐。
  一直严守着军人风纪的顾大头一夜间堕落下去,抽大麻、玩女人、聚众豪赌,无所不为。争夺地盘时与其它帮派大打出手,他常常赤裸着上身冲进刀丛中,以一搏十,无往而不利。
  对于这些腥风血雨的往事,他只是淡淡一笔带过。从他睡袍的领口,不用费什么劲,也可以窥得见那褐色皮肤上道道触目惊心的刀疤。
  在职业生涯中,我对黑社会也略微有过一些了解。大陆这边的黑社会是随着改革开放出现的,香港的警匪片是他们最主要的教材。
  和港台一样,被普遍用来做为争斗工具的所谓砍刀,只是一根经过加工的薄钢条。通常很少开锋,刀头尖利而短,砍在人身上的时候需用力一拖,制造出一条皮开肉绽的恐怖伤疤。血很快就会止住,对伤者精神上的打击远远大于实际作用。
  我相信,如果要杀人的话,以顾大头特种部队出身,有过实战经验的强悍战士,空手也比这样的刀具更有效。
  只是当一个身上满布狰狞刀口的大汉,血流遍身,兀自挥舞着雪亮砍刀,如虎入羊群般左冲右突。那种慨不畏死的彪悍气势,足以令那些只见识过街头斗殴的小流氓胆为之寒。
  一时间“不怕死的三石哥”名号便传遍了榕城的地下世界,一些小的帮派闻风而降,有些实力的也不过稍作抵抗,便降伏在天上人间集团的大旗下。刘华天的娱乐城越开越多,越开越大,集团也开始向其它行业扩张。
  声名如日当中时,顾大头突然有一天幡然醒悟,断然戒掉一切恶习,过起了有如苦行僧般的禁欲生活。整日里除了处理公司事务,便是闭门读书,偶尔周末到酒吧坐坐,也只是叫杯普通的红酒,喝完便走,绝不他顾。
  起因据他所说,是有一天有个老兄弟无意间提到阿芳和花子的近况,猛然间想起以前三个人在一起时平淡而快乐的日子,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有些东西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的。辟如快乐。
  对于这种解释,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大抵是他不能忘情于花子,才会向下属打听她的近况。甚至可能他根本就一直没放下过,暗地里派小兄弟“关注”她的生活,名为保护,内心深处,可能还在翼望着有一天能再续前缘吧。
  所以后来在西街酒吧的偶遇,大有可能是眼线通风报信,顾大头相思难抑,终于和离家出走的花子上演了一出酒吧邂逅的香艳故事。
  “……那天晚上,花子喝高了。我要送她回家,她一个劲地说不要,不要。于是我只好把她带到酒店,嗯,就是这里,这间客房。我要给她洗脸脱衣,她大声叫起来:不要,不要离开我!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她很快睡着了,我就坐在地板上,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的脸,一直到天亮。”
  在大多数的情爱故事中,这样的情景都是温馨感人的。宿醉后醒来的人,对一夜未眠,守在身边的恋人都会感动良久,接下来自然也就……慢,不对!
  我突然发现一个极大极大的错处,禁不住叫出声来:“你说你只是守了她一个晚上,并没有和她……做爱?”
  他直视着我,毫不犹豫,一字一句地说:“是的,我记得很清楚,没有。”
  “因为她抓着是我的手,叫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他转过头去,看着窗外,脸上有种淡淡的怅然:“没有爱情的女人,无法让我兴奋起来。”
  
  峰回路转。顾大头的故事和阿芳的故事在交错的一刹那,突然出现一个致命的疑问,令本来已经渐渐明晰的事情一下子又陷进了迷雾中。
  在阿芳的故事中,花子和顾大头酒醉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关系,是导致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开端。
  谭晖是医生,他自然有足够的理由证明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因此他才会想方设法逼花子把孩子打掉。
  接下来花子发现引产的孩子被做成菜肴供人享食,性情大变,才会走入极端,修习秘法豢养小鬼——乖乖,然后才有了多人奇异惨死的事件。
  从反证法来说,首先,阿芳和顾大头已经证实了豢养小鬼的事实,奇异惨死的尸体更是不容忽视的铁证。但是由此往上推,所有线索的源头却因为顾大头的一句话而突然消失。就象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这显得不符合逻辑。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我又一次想起了行云所说的“笔管抄”请鬼法。看样子有必要把谭晖的鬼魂召出来了,但愿他能把这一断层补上。
  

  第二十九节
  直到东方发白,我结束与顾大头的一夜长谈,乘电梯自这豪华酒店的14层徐徐下降。肉体虽已疲累,心神却仍如一部精密机器般,毫不懈怠地高速运转。
  顾大头的故事中有许多个人经历的部分,殊不缺乏令人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情节,但除非我打算写一部《我的黑道故事》此类小说,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奇妙的偏偏就是,在关乎整个事件来龙去脉的几个关键环节上,他与阿芳各自讲述的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分岐。
  除开前面提到的那一点,另一个关键,则是顾大头明确地表示,那天刘华天、古厅长、丧标、阿健、耗子五个人那天在朱紫坊,也就是现在长春藤前身聚会,桌上菜肴丰盛至极,朱紫坊的招牌菜蹄膀便叫了两份。
  但是绝对没有什么恶心的食婴惨剧。因为这次聚会牵涉到天上人间集团一个极为重大的举措,因此顾大头带着手下保安守在包厢左右,每上一道菜都由他亲自检查过,再端进去。
  朱紫坊的蹄膀在福州鼎鼎大名,我也曾经到安泰路的新店址去品尝过几次。肥瘦相间的蹄膀被烹煮得极为入味,口感滑腻幼嫩,入口即化,毫无油腻感,令人印象深刻。
  
  从两个人各自阐述的基准来看,顾大头的确不愧军人出身,每件事情都说得一板一眼,而且都是其亲身经历,可信度很高。而阿芳的故事可以视为花子与她的私房话,经由她整理,再加以部分的推断,使其前后贯穿起来。
  我是一个很理性的人,所以我相信顾大头的话。但这并不代表我对阿芳的话就全盘加以否定。
  一方面,空穴来风,事必有因,即使是转述,我也想不出花子为什么要捏造出这样一个故事——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有许多难以推悉的证据证明除了几个疑点,后半截的故事并非虚造;另一方面,顾大头也同样向我证实了乖乖的存在,只是“他”出现则稍有不同。
  在故事讲到最后面的时候,顾大头惨笑着拉开睡衣,将上身展现在我的视线里。
  酒店桔黄色的灯光投射在他骨瘦如柴的胸前,照出的是一片如石灰腌渍过的惨白肌肤,上面浮现着大块触目惊心的黑斑,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小指大孔洞缓缓沁出黄白相间的脓液,散发出尸腐般的恶臭。
  这股恶臭和空气中弥漫的香水味道混合在一起,刺激得我胃部一阵猛烈抽搐,差一点呕出来。
  “医生说这是死人身上才有的尸斑,我和花子……现在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活人……”顾大头自顾自地说着,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裁纸刀,在手间把玩,突然手指一个漂亮的转动,裁纸刀嗤地一声轻响,径自没入了他左肋下。
  陡然的变故令我震惊不已。顾大头却若无其事地把裁纸刀轻轻拔了出来,肋下自然又多了一个深洞,脓液掺夹着少许鲜血喷洒出来,似乎要向我证明什么,染得白色的睡衣上一大片污渍。
  接下来顾大头花了半个多小时解释,让我终于明白到他生不如死的痛苦。
  养鬼的方法其实并不是他从什么乡下老家求回来的秘訣。只是有一次花子思恋引产的孩子,悲伤难抑,为了劝解她,顾大头编了个养鬼的故事来哄她开心。没想到被花子记在心里,缠着闹着要他教她养鬼。
  顾大头实在是深爱这个女人,最后只是借口回乡求秘诀,四下搜寻,在一个地摊上买到了本印制粗劣的《旁门左术大全》。将其中的“养鬼致富法”背熟,权充所谓风水先生的传家秘诀讲给花子听。
  没想到花子深信不疑,依足了“秘诀”中的方法,买来一个据说是古墓中挖出的童偶,将木制童偶的头部掏空,塞入亡者的遗物——不知道花子从哪里找来几片婴儿指甲和几根幼小的人骨。封好后设置香位,日日夜夜供奉不止,还依法每隔三天以针刺破手指向童偶上滴血。
  “招出来了吗……”话一出口,便有一股诡异无比的颤栗感瞬间弥布到我全身,一下子令我的思维冻结起来。
  顾大头的眼神毫无悬疑地告诉我——招出来了。
  就是在这样一个荒诞不经,充满了搞笑行径的方式中,顾大头亲眼看着乖乖从一个淡淡的虚影,日复一日地真实起来。虽然他第一眼看到“他”时,同样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至为奇怪的就是,明明自已没跟花子发生关系,明明刘华天等人并示食婴,偏偏在这样一个并不存在的前提下,小鬼“乖乖”不但被招了出来,而且还令顾大头有着一种奇妙的感觉。那感觉就是:这是他的血肉,他和花子的孩子。
  之后的发展都在我意料当中。父母对骨肉的疼爱天性,令他也加入到以血肉哺育乖乖中去,即使他明知这样做的不对。
  然而乖乖在迅速吸干了他和花子的精血,把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后,做出了更进一步的进化。
  先是楼上胡大爷的小孙子睡梦中被吸成了干尸,接着三楼的赵三哥,二楼的流莺姐妹都陆续以惨不忍睹的方式死去。一个楼道的住户被骇得仓皇搬走,警察面对这样的怪案件束手无措。

当前:第18/138页

提示: 双击屏幕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