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幽台》作者:随宇而安》第114/135页


  “杀了这些人没有用。”徐恕神色凝重地看着观星台,“这是巫术,必须杀了施术之人。”
  苏淮瑛哑声说道:“方才蔡雍说,这是‘降神术’?”
  “巫者,上通凌霄,下接阴曹,以舞降神。降神术便是巫术的一种,信徒以独有的献祭仪式,祈求神明降临于自身,获得超凡的力量。”徐恕下手利落狠辣,与祁桓并肩对敌,一名一品异士,一名超一品异士,即便对方是被降神术附身的近卫军,顿时也落入下风,转眼之间便又有几颗人头落地。
  “降神?”苏淮瑛嗤之以鼻,看着那一双双幽黑无情的眼睛,宛如鬼魅一般恐怖,“神明光辉仁慈,怎会是这种污秽之物?”
  这也是徐恕感到诡异之处,这降神术与他在壁画上见到的似是而非,处处透着古怪。
  “速战速决,否则受到降神术干扰的人会越来越多。”徐恕说道,“王城守卫应该都被降神术污染过,因此第一时刻便成为降神术的傀儡。其他人在被黑雾侵蚀过久,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王城守卫是主动献祭请求降神,因此毫无反抗之力,而他们带来的兵马则是以心志在对抗这股力量,力量越强心志越坚定者,便能支撑越久。但若不尽快解决,他们的敌人就会越来越多,而己方兵马越来越少,形势逆转,胜负难料。
  棋盘之上波诡云谲,眼看着占尽优势的白棋,竟瞬间被掀了棋盘。
  当十二近卫的最后一人倒下之时,观星台再次发生震动,比前一次更加剧烈。
  姜洄赶到之时,看到的便是轰然倒塌的观星台,还有从废墟中徐徐走出的高大黑影。
  那人鬓发散乱,双目阴鸷,看似帝烨,却也已经不是帝烨。
  他的眼睛不像十二近卫一样被黑瞳吞没,但却一样的冷漠,给人一种“非人”的陌生感。
  蔡雍看到帝烨出现,顿时狂喜,颤巍巍地拜倒,以头叩地,激动地说道:“恭喜吾皇得偿所愿,与神同名,与天同寿!”
  帝烨的出现,蔡雍的言语,让众人心中都生出强烈的不安。笼罩在帝烨周身的黑影不知是何物,但那不祥的气息绝非什么“神”。
  徐恕眼中绿波涌动,直直盯着帝烨,忽然眼中剧痛,流下血泪。
  “不是降神术……神族已经消失了,降神术怎么可能实现……”徐恕喃喃自语,状若癫狂。
  “神族若已经消失,那活殉献祭,是献给谁?”帝烨看着徐恕,神色讥诮地缓缓说道,“你的巫术,又是向谁换取力量?”
  徐恕闻言一震,再度睁眼去看帝烨,哑声问道:“你究竟是谁?你……是洞玄巫圣?”
  “我不是她。”帝烨不屑冷笑,“她只是被人族困在阵中的一面镜子,而我……”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片刻后,他有了答案,“你可以称我为——魔。”
  他很满意为自己取的这个名字。
  “魔……”徐恕皱起眉头,这个陌生的字眼,让他感受到了与神族相似的压迫感。
  帝烨抬起手,眯着眼感受自由与力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是生于帝烨心中的心魔,他的恐惧,是心魔的沃土,但是还不够……”帝烨,或者说心魔,眼中露出了贪婪的色彩,“我需要更多的恐惧与贪婪。”
  徐恕何等聪明之人,又对巫术十分了解,当即便从心魔的话中明白了他力量的由来。
  “你窃取了洞玄巫圣的力量。”徐恕沉声说道,“人族对神明的信仰,起于贪婪与恐惧。贪嗔痴,惊忧怖,是信仰之力的本源……原来这些年玉京那么多的活殉献祭,都是将力量献祭于你。”
  帝烨的惊忧怖滋生了最初的心魔,而权贵们的贪婪,奴隶们的恐惧,又源源不断地为心魔输送力量,让他日益强大起来。
  蔡雍失神地仰望眼前的帝王,他与帝烨一世君臣,相伴数十载,此时却觉得他如此陌生。
  “陛下……”蔡雍惊疑地唤了一声。
  心魔垂下眼眸,冷漠地俯视这个忠心耿耿的老臣。
  徐恕冷笑道:“帝烨的意识已经被心魔吞噬了,与神同名,与天同寿?好狂妄贪婪的想法。心魔是不是告诉帝烨,窃取洞玄巫圣的信仰之力,可以和巫圣一样,和神族一样不老不死?但是凡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吸收信仰之力,我虽不知心魔是什么样的东西,但显而易见,它欺骗了帝烨,窃取力量,夺舍其身,真正不老不死的,不是帝烨,而是这个心魔!”
  蔡雍脸色苍白,颓然倒地,不敢置信地喃喃念道:“那陛下……陛下去哪里了……”
  “他自然是死了。”心魔轻声说道,彻底击溃了蔡雍的神志。
  在世人眼中,帝烨是暴君,蔡雍是奸臣。但在帝烨眼中,蔡雍才是唯一忠心的臣子,而在蔡雍心中,他看着长大的帝烨只是一个想要守住武朝江山的孩子。
  当年被妖兽围困于开明神宫,蔡雍宁可割肉放血,也要救活帝烨,正是这份生死与共的君臣之情,才让帝烨对蔡雍开诚布公。他将洞玄巫圣的存在告诉了蔡雍,蔡雍这才知道,原来武朝得以延续千年的根基,便在于这面监察天下的洞玄镜。
  “护国大阵,可以吸收信仰之力,供奉洞玄巫圣,玉京所有的祭典,都是将力量奉于巫圣。而洞玄巫圣既受供奉,便为武朝历代帝君所驱策,以洞玄镜监察天下,平叛于未起。”
  但洞玄镜如今却失灵了,因为有其他巫圣的力量出现,干扰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被遮掩的命运轨迹。
  帝烨深陷于绝望、恐惧与怀疑之中,他唯一信任的,只剩下蔡雍。
  “我怀疑姜晟就是另一个巫圣,你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蔡雍自当领旨。
  “洞玄镜已经失灵了,我只能依靠自己了……这个护国大阵,可以吸收信仰之力,既然洞玄巫圣已经失去了作用,便不配接受供奉了。”
  “我要取而代之,与神同名,与天同寿!”
  那时的帝烨眼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心魔已生,神智已乱,他以为自己走上的是成神之路,却不知是真正的深渊。
  而蔡雍这些年尽心竭力,自以为忠君护国,却终究被心魔所利用,万劫不复。
  观星台下,无瑕玉璧爬上了蛛网般的黑色丝线,宛如裂纹一般。
  脚下是展开的,是血色祭坛,若从高空俯瞰,那就像一只睁开的眼,眼瞳如烈焰深渊,而眼周布满了黑色的丝线,狰狞恐怖,仿佛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用独眼窥探人间。
  这便是护国大阵的阵眼,自一千多年前便已存在,只在武朝历代帝王间流传的绝密。阵眼之上,被封印在玉璧之中的,是不老不死的洞玄巫圣,它吸收玉京方圆千里的灵气与信仰之力,成为武朝监视八荒的眼睛。而在它之下,是一把尖锐无比的利剑,直直刺入大妖烛九阴的七寸,从它身上汲取妖力,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这是武朝江山永固的秘密,是武朝君王的第三只眼。但是当这只天眼被蒙上之时,另外两只眼便也同堕黑暗。
  心魔的力量来自于护国大阵,这些年来玉京无数的祭典,哀嚎惨死的奴隶,穷奢极欲的贵族,都让他不断壮大。直到祁桓等人率军攻破王城,帝烨心中的恐惧达到了巅峰,终于开启了这座大阵,放出了自己心中的恶魔。
  魔性吞噬人性的那一刻,帝烨便已经不存在了。
  守卫王城的士兵早已被心魔所污染。三年前,心魔便哄骗着帝烨将“降神术”传给所有士兵。“降神术”在上古时期是人族向神族祈求力量的一种巫术,帝烨亲眼见过一次“降神术”的神异,被“降神”过的士兵能爆发出数倍强于己身的超凡之力,因此没有怀疑便让所有士兵都接受“降神术”的洗礼。
  然而根本没有“降神术”,那只是一种“附魔术”,所有的士兵都被种下了心魔的种子,随时都会成为心魔的傀儡。
  可惜的是,苏淮瑛所领的神火营长年征战在外,让他没有机会下手。而高襄王所领的烈风营,他更不敢妄动。
  此时此刻,正是他最忌惮的几支力量正在围攻王城。
  心魔与众人交谈,其实是为了拖延时间,让自己的魔气可以侵蚀那些人的神智。
  但是无论是烈风营还是神火营,都是信念极其坚定的一群士兵,面对敌人之时,心中没有贪婪和恐惧,让心魔难以下手,能被污染者寥寥无几。
  尤其是烈风营,这些人在高襄王的领导下,都道心坚定,如铜墙铁壁一般,丝毫没有破绽。
  景昭所率领的景国旧部,力量虽不如烈风营和神火营,但复国信念如烈火一般熊熊,面对魔化的守城士兵,他们宁愿战死也不愿后退。
  而本该最容易被心魔侵蚀的鉴妖司“鬼差”竟也意志坚定。自祁桓接掌鉴妖司,便肃清上下,重换了一批人。这些人多是奴隶之身而身怀异能,由祁桓与景昭亲自训练,皆是精兵强将,悍勇过人。
  心魔惊骇莫名——他们究竟是怎么找到这一批专门克制他的人?
  难道是徐恕?
  心魔心念一动,出手攻向徐恕。
  滔天的魔气化为一只黑雾巨掌向徐恕压下,让他无处躲避。徐恕脸色一沉,周身灵力激荡,硬生生接住心魔一击。
  脚下玉阶顿时迸裂。
  魔气下沉,缠上了徐恕的双手,向他心口蔓延而去,却仿佛遇到了什么阻碍,被烫了一下,便又缩了回去。
  心魔眼神阴狠,粗哑的声音问道:“原来我弄错了……当初洞玄镜受另一股神力干扰,看不见南荒的轨迹,我原以为,姜晟是巫圣转世,但姜晟死了,那股力量却依然存在。呵呵……帝烨杀错了人,姜晟不是巫圣转世,真正的巫圣转世,是你,南荒贤者,徐恕……你身上流转的才是巫圣之力,才能让魔气都退避三舍。你是谁?你是烛幽,还是明真?”
  心魔的话让所有人都面露惊愕之色,众人都没有想到,隐藏在南荒贤者这张微笑面具之下的徐恕,竟然有那么多神秘的身份。
  徐恕眼中漾起绿色的涟漪,冷冷地直视心魔。
  徐恕不是他的真名,他是东夷世子。
  而藏在东夷世子身份之后的,是巫圣转世。
  “那双眼睛……”心魔警惕地盯着他,“是能看见未来的明真巫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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