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死后宫》第128/234页


  苍然的天光入眼,还差一步便能踏上城楼时,宫外一阵可怕的惊呼传入耳中……
  陆栖鸾停住了,随后麻木地走上城楼,踏入积满了深雪的城头。
  寒刃林立处,他立在雪中,目光清寂,见了她,回首微笑――
  “这就是我还你的海清河晏……我走后,愿君踽踽独行,代我残躯,烬此长夜。”
  ……
  太御五年初,皇城夺储宫乱,易门祸乱朝纲暴露,右丞相谢端自认为罪首,杀害三皇子。太上皇丧子,悲恸非常,传位与皇女殷函,改年坤临。
  太上皇念谢端有师长之谊,下旨令其禁于府中,着东沧侯于二月初,将其赐死。
  “陆侯,请吧……下官提醒一句,毒酒是真的,枭卫就在看着,若陆侯有意徇私,枭卫便会着即代陆侯行刑。”
  内监看似友善地提醒着,他知道这是太上皇要看这位新的能臣的态度。
  “……我知道了。”
  黄泉酒入手,并未如想象中那般轻,陆栖鸾提着那酒,以一种刻意放慢的步伐走过谢府的回廊,不多时,便见到了这府邸的主人。
  他并未如往常那般在池边观鲤,而是随意地倚坐在廊柱处,抬头看着他面前那株疯长的木棉树。
  还未至春天,这株木棉又长高了,连一冬的雪夜压不倒它,伸展的枝头便不知何时顶掉了檐上的青瓦。
  陆栖鸾看见他手边无酒,只有一只白玉杯,眼中一暗,将毒酒背在身后,走过去道:“这树都长得这么高了,还不修剪吗?”
  “坐。”卸去了相印,谢端仿佛又回到了隐居时的随性,待陆栖鸾在他身侧坐下后,眉眼温和道,“我最喜它耀武扬威的的模样。”
  陆栖鸾默然,待他伸手来取毒酒时,她按住了酒壶,道:“昨日,舟隐子并你在崖州的几个友人进京了。”
  “哦,那他们可曾为我这罪臣撞宫门求情?”
  “没有,只是纠集了一大群文人,一边狂饮酒一边写诗骂你。”
  谢端轻笑了起来,握住她的手指依次掰开,将那酒壶握在手中,斜斜斟下,道:“许是我先他们登仙一步,他们嫉妒我罢了。”
  手指僵硬地抓紧了袖口,陆栖鸾哑声道:“人间这么好,何必要走?你大可以假死、可以如那易门妖人一样改换形貌,可以――”
  谢端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这树要生新芽了,小声些。”
  “……”
  玉杯在指间微微转动,待酒香溢出,谢端道:“我寥落半生,写的最多的诗文,既非报国豪情,也非寄情山水,而是赋于己身的悼亡诗。”
  “……为何?”
  “你应知我父乃隐者,先帝招安时,他见族人尽为殷楚所杀,既不愿为名利所污,也不愿累及妻儿,是以赴死。”
  他说话时,天光正破云而出,从木棉的枝间透出,落在眉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切。
  “家父是个懦弱之人,虽然写得一手锦绣文章,却不容半分红尘扰心。我年幼时受他训教,也有他几分形神……是以你当日拉我入泥淖时,我是分外不愿的。”
  烈酒入喉,谢端将玉杯反扣于地,假寐道:“可见你殷殷相求,像我尚年轻时,求我父亲留下时一般模样,我便想,若当时父亲留下了,我又该是何种面貌。总不至于如今时今日一般,日日夜夜,都在等一段最合意的韵脚。”
  ……你不知道他徜徉山水间时,竟是在思虑遗作的遣词。
  她带回来的,是一个自以为将死之人,徘徊在悬崖上,却不知为何,随她回到了炼狱般的人世间。
  ――他到底是没能像父亲一样,干干净净地离开。
  “那你现在为何不愿等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你在……我可以倦了。”
  他想种一树木棉,延续他压在心底的,年少时的山河悲愿,有幸的是他遇见了,不幸的是……她生他已老。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什么都不说清楚,什么都要我猜……我讨厌你,你知道吗?”
  “我也讨厌你写的诗,讨厌你什么都想在我前面。”
  “我这个人狼心狗肺,明天就忘记你了,夜里也不会梦到你的。”
  “……你骗我。”
  陆栖鸾想不出更多的细碎的话语了,眼前的木棉树上,最后一线霜白也消失后,她收住了声。
  梢上绿茵映入眼眸,陆栖鸾推了推身侧已入长眠的人,触及到他微冷的手背,又缩回了手指。
  “……你看,木棉生新芽了,等花开了,我们再回来看好吗?”她笑着,眼睛却在说谎。


第100章 燕归来兮
  由冬到春总是过得极快, 转眼间,已是人间四月,花开满帝京。
  朝中显得比任何一年都清寂, 右相已不堪提, 左相见皇子被杀,怒极攻心在家中养病, 下面的百官群龙无首, 硬生生拖了两个月, 才把陆学廉的调任书批了下来, 即日起便要调至湘州去。
  “……府中还有军务待处置, 我就送到这里,梧州想必已接到了信,去了便有接应,祝二老路上平安。”
  陆母略有失望, 连连叮嘱, 一旁陆学廉倒是理解的,对一个人前来送行的苏阆然道:“栖鸾身上的担子重, 就不告诉她了,往后还要托你好好照顾她。”
  “陆大人放心, 春闱在即, 她的担子会轻一些。”
  女帝临朝来得突然, 加之陆栖鸾作为帝师,又是个女侯,朝中有一半不能接受的老臣便开始罢起工来, 不约而同地告病,尤其是户部、吏部、礼部,陆栖鸾去拜访时,一片空荡荡,连衙役都睡着了。
  他们罢工耍脾气,但国事却是迫在眉睫,朝中的奏折堆成了山,陆栖鸾忙得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一连在宫中忙了五六日,才把大楚境内的春耕水利和官吏考核的事情定下来。
  比起陆栖鸾那边,苏阆然处理的军务更加冷峻些,搜查易门余孽,当真还抓住十来个,据说他们的家眷当天都崩溃了,竟不知枕边人早已非本人。
  更有一些官吏,还未查到他们头上,人便神秘失踪了,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那易门余孽遍布朝野,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送走了陆父陆母,苏阆然便打算去宫中找陆栖鸾,商议是否要对嫌疑最大的枭卫府主赵玄圭动手,路过宋相府邸时,发现墙那边一阵喧闹。
  宋夫人正气急败坏地用鞭子痛打一个丫鬟――
  “让你带坏小姐!读什么书,你以为你一个奴籍能考状元!相爷是倒下了,但宋府还有主子当家!什么破书,扔了!”
  丫鬟哭着蜷缩在地上:“夫人息怒、燕儿不敢了!燕儿再也不敢了!”
  墙里丫鬟的哭喊挣扎着,苏阆然本来不大想管这事,忽然见墙头有人丢出来一本书,苏阆然反射性地接在手里,一看书皮写着《太御女宦外传》,有点愣。
  这不是坊市里还没上架的……
  那边宋夫人抽够了,把马鞭摔在地上,尖声道:“别庄的那个王瘸子不是想要她吗?今天就把她送到庄子上去配给王瘸子,省得这贱人多嘴找小姐抱怨――”
  周围的仆妇刚把燕儿捆起来,背后的墙忽然轰地一声塌了下来,吓得仆妇滚倒在地上。
  宋夫人被滚落的转头砸痛了脚,愕然间望见是雁云卫的一个少将军,脸色瞬间青了下来。
  “你……你有何贵干。”
  苏阆然面色淡淡,在外人看来颇有几分像是来找碴的,问道:“这书是宋夫人的?”
  ……该不会是本反书吧。
  宋夫人头皮发麻,忙指着燕儿道:“是这贱婢的,和宋府无关!你要带就带走她!”
  燕儿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看清苏阆然的面容,颤声道:“您是雁云卫的苏将军吗?”
  “你认得我?”
  燕儿抹着眼泪道:“我家小姐的女宦系列你一批订二十套我怎么会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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