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记事:密林诡境》第13/126页


  王军英有些不相信的问道:“你真的行?”
  刘思革:“没毛病,使刀子我可顺手得很,我那侦察连的都晓得,摸哨是我的拿手好菜。”
  “不然,你们有谁用刀抹过脖子?”他左右扭头看着我们,“这抹脖子可比不得打子弹,到时候那血管一割,鲜血乱彪没个准的。这样吧,死人晦气,就别看了,你们到前面去掩护,顺便刨个坑,我几下完事后,就把这糟老头子拖过来。”
  说完,大家看着连吐快语的他,一齐沉默。
  没想到这老小子犹豫半天,结果反对意见不提,倒是毛遂自荐,想做刽子手。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平日里懒懒散散的老小子,还是一个狠角色。
  刘思革见几人沉默,便说:“没人跟我抢的话,那就是我来了。请同志们放一万个心,我向毛主席保证,保证麻溜儿的完成任务!”
  黄班长想了一会儿,点头说:“嗯,那就这样。”
  王军英看着他,也将信将疑的点头认可。
  这场表决会总共开了两分钟不到,我们几个侦察兵,化身成了阎王殿的大官小吏,毛笔一挥,就在“生死薄”上结束了他的性命。但是呢,我心里还是在悄悄斗争着,斗争着刚才做出的决定。
  刚才的善心还未熄灭,但我更愿意将它藏起来,藏到心底下看不见的地方。因为在这几个兵面前,我更愿意让自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兵角色。
  会不会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能解决这件事?我越是克制不去想,这串字就越是在我脑袋里游曳着。
  不容我再多去做斗争,寸怀疑,一切安排好之后,黄班长就令我们走出甘蔗林,刨坑挖土。
  刘思革则留下来了结山民的性命。
  他扯出了匕首,盯着山民,抚摸起白光闪闪的刀刃,活像一个嗜血如命的刽子手。再加上盖着脑袋的侦察面罩上只开了两个眼洞,让刘思革看起来更加可怖,颇有几分宗教色彩,甚至有些像戴着诡异头饰的美国3K党。
  我忽然明晓过来,刘思革这老小子不会只是看起来的那样憨傻,能通过考核选拔进这趟任务的,都要有两把刷子才行。
  我回望了蹲曲着的山民最后一眼,就心不在焉的跟向其他人,往甘蔗林外走去。有时候啊,这种事情没办法,纵使心里有千般怜悯,但想要任务顺利、我们的人安全,那最稳妥的办法,只有灭掉山民的口,别无他法。
  这是战争,这是打仗,选择往往有且只有A/B两项:自己活,或者敌人死。你找不到C/D,更别提E/F。而怜悯心,是最能致你于死地的东西。那是一把大红叉。


正文 第十七章 :练家子
  道理是这样,每个人都懂。可那天我在做这道选择题时,心中却是举棋不定。就好比我已经写下了答案,但检查试卷时,还是忍不住去涂了又改,改了又涂。
  事后想来,让我满腹犹豫的原因是,我虽然亲手杀过敌兵,但内心还是越不过“戮杀平民”这道坎。哪怕我心里早已存在的概念是:越南的民,几乎就算是兵。但不论怎么说,尽管我嘴上犟,但实际上并不认为这个等式百分百成立。
  毕竟,他没有举起冲锋枪向我们喷射子弹。这种想法,估计就叫做“不见棺材不掉泪”吧。
  可是呢,我不是这六个人的领导,这事情不能由我一个人决定,我的怜悯心泛滥得再多也不顶用。并且刚刚,心里发着善心的我,仍还是投出了“灭口”这一票。
  表决杀人的是我,心里过不去的也是我,脑袋里百般纠结,犹如猫抓。有好几次,我都想挪回步子,冲回刘思革那里,制止住他,再另做打算。
  但同时我的心里又明白得很,这种事情只能想想,我永远不会去做。我是老兵,我应当是一个经验主义的人,不该去想着侥幸。如果放掉那山民的生路,就是拿一个队伍的安全,以及任务的成功来做抵押。
  理性告诉我,这个宝我可押不起。
  理性的黑猫和道德的白猫在我心里来回的抓,抓来抓去也没抓出个结果来。我还是跟着队伍走出了甘蔗林,没有回头。几人找好了一块地,拿出折叠铲,准备挖洞。
  邓鸿超在一旁发呆,我们四个兵一起铲地,很快就把泥土上的草皮铲了去。好几分钟过去,除了热浪刮过甘蔗林,弄得叶打风吹响,甘蔗林里头却是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动静。
  瞅着过了这么多分钟,我心想这刘思革应该解决掉那山民了吧。还别说,他还真是一个凶狠的刽子手,杀人灭口都不见带响的。估计大队里搞个摸哨考核的话,他能排上头名。
  这样想着我心里也松了口气,白猫黑猫一扫而空。毕竟人一死,土一埋,我也没机会再去纠结伦理道德了。
  谁知道这句话在脑袋里还没蹦完全呢,就听身后的甘蔗林一阵簌动,像是有人在跑着往林子里边儿挤,双手拨开叶子的那种响动。
  正在挖坑刨土的众人被响动一惊,立即就转过身去。我们呆愣着,不知所以然。
  刘思革这老小子,仅仅是用刀抹脖子,不至于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吧?难道是山民在做垂死挣扎?我明白人在死之前,为了求生,会爆发出多么强大的力量。但,那山民双手都被捆严实了,这就是刀刃顶喉,然后轻轻一抹的事情,会搞得跟杀猪一样吗?
  也可能是刘思革已经完事儿了,这响动是他拖着山民的尸体,在往我们这边跑。这也不太对,除了紧急情况,没有哪个侦察兵会这样莽撞的行进。
  簌动响了两三秒,就消失了,然后,甘蔗林里又是一阵猛烈的响动传来,有谁“啊”叫了一声。
  接着簌动又响起,又消失。
  再然后,是一阵咬牙切齿的痛疼“嘶嘶”叫。
  “我日你个奶――”我们听到刘思革骂了一句。接着,几声类似于钉子入板的声音猛然惊响而出,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那是消音手枪发射子弹的声音。
  听到这,我们就明白是有情况发生了。众人迅速、默契的丢下铲子,即刻就端好冲锋枪往甘蔗林里冲去。我心头一沉,将这些响动联系到一块儿,似乎猜想到了发生了什么。
  我冲在队伍的最前头,眼前隔着乱生的甘蔗树,遮挡了视线,无论我怎样变换视线角度,都看不到里头的情况。
  跑了几步,就听到前头响起了刘思革的声音:“有情况!”
  闻声,我又推开了冲锋枪的保险,加快了步伐。终于,让开两根交叉而长的甘蔗树之后,视野里终于出现刘思革。
  他倚在那颗山民刚才蹲靠的甘蔗树上,右手捏着左手,左手捏着消音手枪。那双藏在侦察面罩下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第一个闯入他眼前的我。
  再一看,在他腿边就剩一个歪倒的竹背篓,以及一支冲锋枪。刚才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山民,哪里还有踪影!我一头又是一沉,不知觉的骂了一句――原来我猜想到的情况,还真他娘的发生了!
  我赶紧几步上前,环顾四周,用质问的语气问刘思革:“人呢?”
  刘思革的胸口快速起伏着,他盯着我没说话,只是把紧握的双手抬了起来,示给我看。这一抬我才发现,刘思革手中的军匕首也不见了影子。他右手捏着左手的手背,紧握的双掌中,渗着鲜红的血液。
  “跑了,我日他个丈母娘!后头几枪打偏了,没留住。”刘思革淡淡的向我答道。说着,他揣好手枪,又将两只手掌靠得更紧了些。
  “跑了?”我瞪大了眼睛,惊讶不已。扭头四看,周围听不到任何响动,不知道这山民往哪个方向溜掉了。
  这时,黄班长一行人也追围了上来。
  我正准备问往哪里跑了时,刘思革却又低下头,叹一口气,用他的骂声打断了我:“那几把猴舅子,日他娘的还是一个练家子!栽了,栽了,他把老子打翻,抢了刀,还划老子一刀,我大意了,大意了!还东西还真没有宰牲口那样趁手!老子就该直接一枪崩了他!”
  地上的背篓旁边,还落着他刚才扯出来的粉手绢。刘思革一脚踢飞背篓,然后弯腰捡起手绢,揣进裤兜里。然后,他又捡起冲锋枪背好,并不停的数落着自己的过错。
  背篓被他踢飞,里头的柴刀也飞了出来,掉到地上。
  “练家子?”我回忆着那山民的样子,有些不太相信,“那到底往哪儿跑了?”
  以那山民的身板,我估计也跑不了多远。现在去追出去补上一枪的话,应该也来得及。
  “哪个方向?”黄班长也有些着急的问了一句。
  就在问话的时候,一向闷生的王军英,却端着冲锋枪直接跑了出去,他好像找到了踪迹,要抓他回来。这人也真是莽撞,连方向不问准就开始追。
  但见他冲了出去,我下意识的就想跟上去。谁知刘思革立马腾出一只手按住我,慌忙说:“不追了,追不了,追出去也起不了作用,我刚倒地那猴舅子就不见影子了,再接着追,这家什怕是要扯开嗓门吼呐,到时候漫山遍野都能听着。”
  “黄连,按我说,现在人跑了,我们应该马上撤移才是!”刘思革又转过头,话语急促的对黄班长说。
  平日里悠哉游哉、懒懒散散的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着急。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罩,看不清楚神情,估计这老小子脸上的褶子已经急得挤成了一团。
  黄班长急得吐了口气,他没回复刘思革的意见,而是按王军英冲出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这时,王军英却折返了回来。他冷冷的看了刘思革一眼,然后对黄班长摇了摇头。
  “撤!”来不及再多犹豫,黄班长当即就下出了命令。
  现在人已经逃跑,眼看也追不回,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了。如果再多待一阵,等到那山民跑回了村子,带来民兵或者军队,恐怕就不能说走就走了。
  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那瘦骨嶙峋的山民,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竟然会有招式解开绳子,还能打倒刘思革,抢走他的刀?
  但仔细想想,也并不是非常难以置信。越南民族经过了半个多世纪的战争洗礼,能活到今天的,谁又没几个保身之术呢?得亏我刚才还善心泛滥,想着要不要留他一条生路。我真该一枪崩了他的!
  几分钟前的“悲悯”之心,落此结果后,转瞬之间就转变为了咬牙切齿的痛恨了!
  扑倒他的时候,我就该往他脑门上开一枪的!哪里用的着开民主投票会,哪里用得着费这事儿!我在心里懊悔着。
  一声令下,一行六人,迅速穿出了甘蔗林,回到那块山坡。黄班长掏出指北针,确定了大致的行进方向,就领着我们往坡下冲去。除了我们六个人的行路动静之外,山谷里仍还是静悄悄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我还以为,那山民跑走了后真会扯起嗓子乱吼一通呢。
  但那也不重要了,他既然知道跑,我们也不会傻到在原地等死。到时候就算来了民兵,来了军队,我们也逃出好几里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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