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春芳》第71/117页


  她这才犹豫着慢慢开口:“您应该也知道,芊语她怀孕了。”乔老夫人似乎懂得相雪露不喜旁人将乔芊语称作她的妹妹,便只是这般说道。
  相雪露将茶杯慢慢放下。
  乔老夫人见她没有反应,接着道:“老吴王妃和江夏郡王如今都与她闹得很僵,她在府中的日子,有些难过。”
  所以呢,相雪露心里奇怪,乔芊语过得好不好,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还能去插手其中,让她过得好些吗?让慕容越和吴王妃喜欢她吗?
  乔老夫人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开口道:“雪露,祖母好些年没见你,第一次便要你帮忙,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但这件事,似乎如此才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看了看相雪露的脸色,放轻了声音:“祖母想着,晋王已薨,后继无嗣,日后你在王府也是独木难支,没有人继承王爵,宗室朝堂无人撑腰不说,晋王这一脉的香火也是无人能继承了。”
  “恰好芊语有孕了,有医官说,这一胎八成是个小郎君,如此岂不是正好……”
  “江夏郡王也是皇室后裔,与晋王乃一代堂亲,关系很是亲近,芊语再怎么说,在血缘上也是你的妹妹,如此便是亲上加亲,相比别的宗室后裔来说,她如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最适合过继给晋王府。”
  “祖母知道你丧夫以后心哀,只是这日子,以后无论如何也是要过下去的。你又没有为晋王留下子嗣,刚好过继芊语的孩子,岂不是两全其美。日后你也有了依靠,她也不用去看郡王府那对母子的眼色。你们到时候互相扶持,祖母也更放心。”
  乔老夫人知道,晋王的爵位乃是先帝特赐的,世袭罔替的王爵,不会依次降等。若是真的搭上了,那才是世世代代都可以富贵无边。岂是慕容越那种普通王爵能比的。
  若只是作为慕容越的儿子,下一代还要再降一等爵,若是成了晋王的儿子,待成年以后,可就直接是新一代的晋王了,比慕容越还要高上一头。她这般算得很是清楚。
  想到这里,乔老夫人放柔了声音:“这件事,由我们去提不太好,还得你去和陛下提此事最好,等芊语的孩子生出来以后,就可以过继到晋王的玉牒底下,周岁时先上书请陛下册立世子,如此便稳妥了。”
  “日后呀,这孩子便是有两个母亲,雪露你放心,他必然像侍奉亲母一样侍奉孝顺你。”
  乔老夫人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毕竟年纪在这里,还是很耗费精力的,于是说完以后,她先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两口茶,静待着相雪露回复她。
  相雪露自方才,便一直保持着沉默,她如何也没有想到,乔老夫人专程大老远地过来找她,竟是为了这等事情。她不说话,是因为她无话可说,这一次,她算是彻底看清了,乔老夫人不再是那个活在她记忆中的祖母了。
  她处处说着为她着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真正偏向的是谁。
  过继子嗣这事,是相雪露没有想过的,退一万步讲,宗室的孩子那么多,如何也轮不到慕容越那里。于是她们才想着,从自己这里下功夫。
  可惜,注定只能让她们失望了。
  相雪露淡淡地看过去,说道:“老夫人,您说的这件事,也不是本王妃可以做主的,此事需经过宗室,向陛下提议。或者由朝臣上书。”
  乔老夫人脸微微一僵,刚想说些什么,相雪露站起了身子:“您若是没有别的话想说,我便先走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
  乔老夫人望着相雪露离去的背影,忽然在此时将之与当年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的身影,分离了开来。多年不见,许多人与事都变了,她有些后悔,来找了相雪露,但是为了子爵府的利益,她又不得不这么做。
  相雪露虽然离去了,但是在心里越想越觉着可笑,还说什么乔芊语的孩子会像侍奉亲生母亲一样孝敬她。
  先别说会不会,她用得着乔芊语的孩子去侍奉吗?若是记在了她的名下,将来名义上还得唤她亡故的母亲一声外祖母,光是想想,便觉得恶心。
  这些人也就是看中了她晋王府偌大一个王府,无嗣继承,便将这主意都打了上来,也不知道旁的宗室会不会暗地里这么想。
  一想到他们内里的那些阴谋算计,虎视眈眈,她便觉得无比厌烦。她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轮得到他们来惦记。
  相雪露忽然顿住了脚步,方才是气血上头了,她都忘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是晋王的,而是慕容曜的。
  但若是,它可以变成是慕容昀的呢?
  她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个出格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打消。
  先别说如此太过有违伦理,慕容曜也不见得会同意,更不用说若当真生下了它,日后与他便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她并不想自己的孩子将来还要涉及到那些复杂黑暗的宫廷斗争中去。


第52章 52 他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相雪露好不容易出宫回来一次, 就遇到了这等事,不由得心情有些不愉。
  在晋王府略做休整以后,她驱车前往卫国公府,却有些奇怪地发现, 今日府邸门口多了几辆陌生的马车。
  她进了府, 却没看到府中的管事出来迎接, 只有他的徒弟远远地赶过来, 连声说怠慢:“出了些事情,师父实在走不开。”
  “什么事情?”相雪露眉心一跳。总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
  副管事面上顿时愁云遍布:“相氏宗族那边来人了,现在正和国公爷在正堂议事呢。”
  “来的还有相才良一家。”
  这两者同时出现,必定是怀着什么目的而来。相雪露不再迟疑,加快脚步,朝国公府正堂走过去。
  甫一接近, 便听到远远的声音传来,不大不小:“卫国公您还请消消火,老夫也是站在相氏宗族的利益上考虑。”
  相雪露走进正堂内, 便看见一个年纪已长的老者, 摸着自己的胡须, 坐在卫国公的旁边,与面上带着薄怒的卫国公相比,他反倒是看起来笑语吟吟的。
  相雪露对他有几分印象,他是相氏今年才上任的族长, 上一任族长是他的堂兄, 多年来与卫国公府交好, 所以才能帮助卫国公力排众议招赘婿进门。
  可惜,那位交好的族长,却在今年年初的时候, 因病去世了,当时卫国公亲自上门吊唁,相雪露也觉得很是遗憾。
  “先前国公爷招了外婿进门,想留个子嗣,册立世子,继承爵位。于宗法来说其实就不太合规矩,只是前族长念国公爷为嘉朝百姓操劳半生,也不容易,便同意了。”
  “只是这事,有一可不好有二三,要不然光族内就说不过去。老夫观这现成就有很好的人选,国公爷应当从大局出发考量。”他的语气表面上听起来并不咄咄逼人,但内里的隐意却很是有些压迫。
  卫国公倒是也很坚持,他径直拒绝:“敝府的事情,就不劳族老们操心了,至于河东相氏一族,多年前就脱离了京城这一脉,先别说前几代人的恩怨,现在的感情,也早已淡了。”
  族长的表情淡了淡:“既然国公爷这么坚持,那老夫也无话可说,不过还是劝您多考虑考虑,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抉择。”
  “如果您到时候还是不同意的话,老夫便只能以宗族的名义,联合旁的阁老,上书请陛下裁夺。”他并不是很担心此事闹上去以后能不能成,因为他如今已经掌握了整个相氏宗族,族中无人能提反对意见。朝廷一般对这种家事不太多管,闹大了以后为了顺从多数人的意思,也总是会偏向宗族。
  更何况,如今已有朝中重臣主动联络他,愿助以一臂之力,这使他更感觉自己胜券在握。
  族长觉得再谈下去没意义了,便起身离开告退。随他一起离去的,还有一同前来的宗族众人。
  相雪露看到那乌泱泱的一大堆人,想着,这还整了个逼宫的阵势出来。
  待所有人都离去后,她才悄悄地走到卫国公的身旁,轻唤了一声:“祖父。”
  卫国公原本半靠在交椅上,疲惫地揉着眉心,听到她的声音,睁开了眼睛:“是雪露来了啊。”
  她“嗯”了一声,半晌的沉默过后,卫国公问道:“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相雪露抿了抿唇:“听到了,那群人也就是如今仗着您快要到致仕的年纪,才蹬鼻子上脸,如此嚣张,祖父您可不要被他们唬着了,其余的阁老们哪会掺和这种事,多半是说来为自己长气焰。”
  “不是唬人。”卫国公沉声道:“许阁老近期确实与他们走的很近,或许是达成了什么交易吧。”
  “应该还留着后手没有出来。”
  “情势很紧急吗?”相雪露的心一下子就提了上来,“他们的目的会达到吗?”
  “不好说。”卫国公道,“相才良那家向来奸诈,如今的族长又过于圆滑,内里其实更难对付些。”
  “如今会这样。是不是就是他们吃准了我们没有后手。”相雪露咬紧了唇说道,“晋王不在了,国公府只有几个年轻的女眷,无人日后在前朝撑腰,便把主意提前打到您的头上去了。”
  卫国公拍了拍她的肩:“雪露啊,也不要太忧心了。虽然那群人来者不善,但祖父还活着一天,便是一天的卫国公,内阁大学士,他们再如何忍不住得意,也犯不到头上来。”
  “你如今虽然丧夫,却到底还是晋王妃。日后有保障。祖父最担心的是,你的妹妹,雪滢,日后可有谁护着她。”他的声音有些沉重,已经提前预想起来了自己的身后之事。
  相雪露眼皮颤了颤,低声道:“还有我呢,我会保护雪滢的。”不过她这句话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她心里明白,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譬如今日被乔老夫人找上门来的那件事,便知道还有不知道多少人也暗中觊觎着晋王府的门楣家底,这些人便和相才良那家一样,像是活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不知道哪天就要跑出来撕咬你一口。
  卫国公看她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她也是因今日这事才这般沉顿,便想转移话题:“今日回晋王府,可有些不同。在宫里住了那么久了,偶而换一下地方,也有利于舒缓心情。”
  但卫国公的话,却让相雪露再次想起了乔老夫人的事,与今日国公府上发生的交织在一切,让她越发焦虑忧切。感觉不知为什么,在几个地方同时受到了针对,还是个比较复杂难解的局。
  ***
  相才良从卫国公府里离开以后,马氏压低声音问他:“妾身瞧那卫国公也是个冥顽不固的,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暂时强迫不了他做什么,我们虽得到了宗族和许阁老的支持,但这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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