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帷红姣》第50/264页
卓瑞桐闷声不吭许久,才喃喃道,“凭你说的有理,然而溟沙营的将士全部是男子,你年纪轻轻的女孩家,成日跟他们混在一堆成何体统?何况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经验老道,别到时候你监军不成,反被他们欺负到哭鼻子,那本王如何救你?”
“嗯?”欢萦闻听此言,又好气又好笑,“王爷眼里,欢萦就那么不堪么?王爷啊,欲成大事,本不应拘小节,王爷你都应允欢萦为你辅政,还会介意欢萦前去监军么,大不了欢萦仍是面纱蒙脸,永不摘下不就成了?至于军心问题,这欢萦早有心理准备,我既不会武功,又没有树立过威信,想要完全借王爷的脸面让他们信服我,未免有些牵强,但欢萦自信还是有一副好头脑可用,只要欢萦能将军营事务处理得当,相信假以时日,他们一定会接受我的,王爷,你就成全我吧!”
卓瑞桐苦着一张脸转过头来,“欢萦,你何苦要自己找罪受呢,待在本王身边不是更好么,本王又绝不会为难你什么!”
“王爷,你想哪儿去了?”欢萦忽闪着大眼,“待在王爷身边享受王宫的吃穿用度自然是比在外面受苦强上百倍千倍,可我们事前不是说好了么,你为你的宏图大业,我为我的家人复仇,我们都有重要的,不可推卸的责任要去担当啊,按照王爷的说法,那王爷岂不是更可以偏安一隅,引首待老?”
“你!别说了,让本王再好好想想!”卓瑞桐十分郁闷,却又找不到驳斥欢萦的理由,因而无奈地躲避了欢萦的目光。
第四十二章 相知相重
“卫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欢萦再次将卓瑞桐的茶奉至他的面前,“卫王的一片心意欢萦早已了然于胸,知道卫王是担忧欢萦的安危,可欢萦与卫王从小一起长大,卫王应该比寻常人等更了解欢萦才是,我脾性倔强,但凡要做的事,可从来不会因困难而退缩,欢萦愿向卫王保证,此行定会自珍自重,如果实在不适应溟沙山谷的环境,一定早早回宫,不会勉强支撑的,好吗?”
“真的?”卓瑞桐狐疑地接过茶盏,“欢萦啊,不是本王不信你,就是因你性子太倔强,本王怕你不知爱惜自己,要晓得长孙太史令生前,可是千叮万嘱要本王看顾好你的呀,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了你爹娘的一份护犊情深好好珍惜性命,为长孙一门的延续谨行慎为,万不能复仇心切,鲁莽强求,知道吗?不然,你岂不是辜负了长孙太史令他们的泉下冤魂?”
“我明白”,欢萦郑重地点点头,“这些事我早就想通了,为了我冤死的双亲,我岂可轻易犯险?其实为王爷效命,我也并未完全是为了复仇,且不论王爷今后是否会问鼎中原,仅就北戎一患,我也不能置身世外坐视不理对不对?大道理我不想讲,百姓的福轮安泰似乎也关系不到我身上,但国家动荡若此,随时都有可能被北戎趁机侵吞,我欢萦再不才,亦不愿做个将江山国土拱手送予他人铁骑下的乱臣贼子,所以,在北戎一事上,欢萦名为帮王爷,实则也是帮自己,狼奔豕突的乱世,你我若不能同心拒敌,卫郡的防线一破,那北戎还不就长驱直入再无人能阻?”
卓瑞桐长叹,“本王一向都说不过你,这次亦是同样,可本王的心里真是无比难受,聂空远涉险途本就令本王提心吊胆,原想着身边有你,多少还可以稍许宽心,如今你再一离开本王,经受前所未有的磨砺,你叫本王如何能安心待在这死水一般的王宫里,无论哪一样,本王都恨不得随着你们一道生死与共该多好,偏是你们个个都狠心,撇下本王独自一人担惊受怕惶恐度日,本王,本王不甘呐!”
“你瞧你,又说些耍性子的话!”欢萦其实也很担忧聂空一行,尤其拜托蒋之道带路,一直都让欢萦忐忑不安,父亲的门生本来生意做得好好的,生计无忧富庶从容,却被自己拖进来走这趟险山恶水,能平平安安回来尚还好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至人埋尸异乡,那她还有何脸面见蒋之道的家人,还有何脸面向地下的父亲交代。
可再怎样的焦灼担忧,亦都于事无补,裕兹这一趟是必须要走,总得有人去走的,现在的形势,已容不得他们再有犹豫,即使困难重重三人也必须各自全力以赴,开弓没有回头箭,欢萦直到此时才深切体味到,所有选择决断所带来的苦涩滋味,却也只有硬着头皮将所有滋味咽下肚去,将该肩负的国事家事一力承担起来。
“不过说说也好!”欢萦接着宽慰卓瑞桐道,“王爷必是被一层层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来,欢萦何尝又不是?然而欢萦不痛快还可以躲在流觞宫中,慢慢整理心情,王爷却不得不在众多朝臣和下人面前,表现出胸有成竹淡定自若,甚至是若无其事,王爷的辛苦实在是难以为外人所知晓,所以王爷你尽可以向欢萦抱怨责怪欢萦的处事不周思虑不全,或许将心中的不满吐露出来,王爷的压力就能减轻一点呢!”
“唉!”卓瑞桐摇摇头,“本王何尝忍心真的对你抱怨?本王只是耐不住而已,换了你,若是眼睁睁看着我和聂空在外冒险,而自己却无力相助,唯能守在宫中枯等消息,你心里或许比本王还猫抓狗挠呢!”
“唔,这我有同感,若是无所事事,整日闲着等消息,那我肯定会如百爪挠心坐卧不宁寝食难安,然而欢萦觉得,王爷必不会闲着,相反,应该比欢萦和聂空都辛苦的多,至少也是相当的忙碌和困难呢!”欢萦冲卓瑞桐微微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噢?”卓瑞桐何等聪明的人,果然听出欢萦的弦外之音,不免精神一振,急火火的问道,“你的话何解啊,给本王说说?”
欢萦并未马上答话,却反问道,“王爷觉得,现在勉强解决了招兵买马的问题后,余下还有什么要处理呢?”
“粮饷辎重!”卓瑞桐反应极快,脱口而出。
“没错,粮饷辎重!”欢萦肯定道,“粮饷辎重的问题解决不了,就无法保证招兵买马的顺利进行,我们之前商议过寿诞之礼虽然增加不少收入,可距离我们所预算出的银两,仍是差额巨大,欢萦想问王爷,待欢萦走后,王爷准备如何筹集到更多的粮饷辎重呢。”
“别提了!”一说起军饷,卓瑞桐就觉得很是灰心丧气,“本王想来想去,总不能再次故伎重演,借本王的寿辰再来次大收罗吧,就算本王脸皮厚,那些商贾们也不会乖乖交出他们的财帛来给本王贺寿啊,一次都搞得民怨载道,第二回说不定连天都要给覆了呢,所以啊,剩余的军饷,怕只能指望秋后的税款了。”
“的确可一不可二,用过的计策再施一遍也就无效了!”欢萦默默颔首,陷入了沉思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卓瑞桐率先开了口,“算了,欢萦你也别为此犯愁了,愁人的事儿还是交由本王来办好了,税收能征多少算多少,总不成为了解决北戎,断了卫郡百姓一年的粮食吧,那样还没等开战,百姓便要先闹事造反喽!”
“粮饷辎重不仅是军事命脉,同样也关连着百姓的生活命脉,欢萦怎可不管不问呢,欢萦是在想,如何能既让百姓获利,又为我们增收,王爷你切莫急,容欢萦好好思谋思谋。”
“世上哪儿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啊,别说你,聂空也曾为军饷的筹集,苦无良策呢,你热热闹闹替太后办了一次寿诞,总还算是缓解了一些财政困境,别太难为自己了啊?凡事有可遇之机,但无法强求可获之得……”
“我知道!”欢萦打断卓瑞桐的啰嗦,笑了笑,“世上虽少有两全其美之事,但也不是绝对的没有,何况我们要做的,只是希望在有限的条件下尽最大的努力创造条件而已,王爷你听我说,今年天旱,农牧必定会受影响,如果按照往年的政策,很可能秋税根本收不齐,所以当务之急,王爷必须得招来农牧官,听听他们的意见,商议出一条如何在大旱之年,最大限度的减少损失,保证今年秋税征收的办法,我想他们都是卫郡多年的地方官员,一定积累不少经验应对天灾,王爷得善加利用他们的才德才是。”
“你说的没错,已经有关于预防天旱的奏本送了上来,我仔细看了看,觉得他们的意见都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卫郡地域广袤,但荒凉地带较多,农业也远不及牧业重要,畜牧业基本算是北方百姓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了,可牲畜需要水源,需要大量的水草植物,一到旱年,水草的紧缺不仅会导致大量牲畜饿死渴死,连人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所以啊,王爷要尽量将中原农牧业的一些成功经验推广起来,比如开渠引灌,蓄水备用等等,至于荒茅地带,最好能组织人手大量种植适于当地土壤和气候的一些植物,当然所有的政策都要以保证百姓的利益以及王庭的收入为准。”
“好,等忙过这几天,送走聂空他们,还有把募兵的事儿定夺下来后,我就召集所有的地方农牧官员入宫一次,和他们好好商议一番!”
欢萦点点头,“解决天旱减产和秋税收入问题,这只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怕还是要在商贸方面想办法了。”
“很难!”卓瑞桐对欢萦解释道,“小贩小商,本来利润就微薄,如果强行征税,很多人就得破产,大商大贾,又油滑之极,想要从他们身上拔毛,简直比登天还难。”
“王爷可曾想过将贸易税分摊到商品上呢,无论商家大小,但就商品本身而论,以单件商品成本价的百分之一抽取,并以商家的进货量为计,这样不就可以增税了?而且以商品来抽,对商户们也很公平,低价商品抽取的自然少,没钱进货的或担忧进货风险的,他必然会自行估量,而财余多的人,也不会在意这点抽成,你说呢?”
“可那样一来,会不会引来市价上涨?要晓得商家的利润经常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啊!”卓瑞桐不无担心道。
“这就要辛苦王爷的税官了,既要核定商贾货品的成本价,又要核定他们的进货量,甚至得随时抽查他们的货品售价,要保证市价不会因抽税而暴涨,但凡牟取暴利者,一旦查出,抄没全部财产,还要罚去充军。”
“好,我试试看,看这个法子是否可行,但我现在还估算不出商贸税收的改变,会不会引起别的混乱,因为国税的收法一向有定制,单就是朝臣这一关,说服他们赞同,就得让本王费一番口舌!”卓瑞桐苦恼道,“别看我是王爷,推行任何一种政策,却也不是我个人说说就算的。”
欢萦一个劲儿地笑,并不言语,笑得卓瑞桐心里发毛,“你笑什么欢萦,又不是本王没本事,体例如此,本王也奈何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