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当家》第32/52页


  莫非主子动了什么……念头?
  总管顿时不敢怠慢,亲自为阿四换了茶送上来。
  宏王爷看完王有龄最后留下的血书,脸色大变。撑在桌角的手举起又放下,几次三番,他的面色渐渐如常,整个人也平静了下来。
  “没想到杭州城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沦陷的,没想到啊……”
  阿四拱手请求:“王有龄大人临死前托我无论如何要把这封血书呈交圣上,还杭州城一个清白,他死也死得瞑目。我答应的事,定要做到,此事还要拜托宏王爷。”
  她此话一出,轮到宏王爷为难了。
  “自打宁波守将王履谦弃城而逃,携带家眷辎重出海口至福建,远走高飞后,龙颜大怒。如今杭州城又失守,加之圣上龙体违和,脾气自然不好。圣上已下令彻查此事,诸位大臣正愁找不到替罪羊。如今从上到下,恨不能把所有的污水泼到浙江巡抚王有龄身上。反正他人已自缢,无论朝中大人说什么,骂什么,推什么,他都没办法为自己辩白。现在若我将这封血书送上,不仅是触怒皇威,也是跟满朝官员为敌啊!”
  触犯皇威已是不智之举,跟文武百官为敌,他更是不想过悠闲日子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阿四心知肚明。
  以宏王爷表现出的谈吐、作为,加之他周旋于洋人间所表现出的长袖善舞。若当真为官为朝,必能有番作为。可长久以为这位宏王爷一直在官场上维持着玩世不恭、不堪大用的形象,不就是为了不得罪朝中任何人,不引起圣上的怀疑,平平安安过着他的小日子嘛!
  若他当真玩上这么一出,他之前许多年的装扮可就彻底破相了。
  阿四与胡顺官对望了一眼,都在心底里哀叹:王有龄啊王有龄,你花钱买官补缺,削尖了脑袋挤进官场,结果不仅赔上自己的性命,还让采菊为你陪葬。你看看人家宏王爷,生下来就注定可为官为臣,人家呢!变着方子掩饰自己的光芒,只图个逍遥自在。
  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啊!
  话已至此,多说无意。阿四起身告辞:“既然让宏王爷如此为难,此事值当我不曾提及。阿四告辞!”
  “你才来就要走啊!”宏王爷追上前去,拉着她的衣袖不放。
  胡顺官适时地插进其间,正好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阿四,让宏王爷只能隐约看到她的身影,却看不见她的脸,“宏王爷,我们还得再去其他几个地方,托人送信进宫啊!真不行,我胡顺官愿倾尽家财帮阿四,帮王大人达偿遗愿。”
  这不是摆明了跟他叫板嘛!
  他宏王爷不敢做的事,他胡顺官愿意为阿四全力而为。这话可是对宏王爷的一大刺激,在女子――尤其是心仪的女子面前,男人的脑袋总是容易发热。
  他拍着胸一口应下了此事,“你们哪里都不用去了,我现在就去热河行宫觐见皇上,这就将血书呈交给圣上。”
  激将法正式生效,阿四望着胡顺官的眼神笑得好不惬意。
  就在宏王爷令总管去取朝服的空当,阿四好意提醒他:“你无须将此信直接交给皇上,不如曲线救国,不妨通过一个人。”
  “谁?”
  “懿贵妃。”
  宏王爷虽佩服阿四的聪慧、机巧,却绝不承认在宫闱问题上,她会比自己更通晓其中的关门过节,“懿贵妃是因为生下大阿哥才封为贵妃的,这两年并不见得得宠。”
  “可懿贵妃一直帮着皇上处理朝政,这事你对她说,她会感你的情――此事对你对她左右有两大好处:其一,在她不得宠的时候,你还如此信任她,尊重她,事事与她商议,可见你与她同心同力。其二,正因为不得宠,懿贵妃方要在皇上面前显显能耐,顺便杀一杀那些与她为敌的大臣们的威风,要他们也瞧瞧她的厉害,不敢小觑了她――此事若成,今后一旦她得势,定会记得你的好处。”
  还有第三大好处是阿四无法对他说出口的。
  根据历史记载,如今咸丰帝已是时日无多,未来的几十年,虽有人坐在皇帝位置上,可左右政局的正是这位懿贵妃――日后的慈禧老佛爷。
  望着外面刺眼的日头,阿四忽然问道:“胡顺官,现在几月了?”
  “八月――最热的时日。”胡顺官随口答道,“你刚才没听宏王爷说嘛!皇上去了热河,那是避暑的胜地,也只有皇上有这样的好福气。”
  “八月!已经八月了,咸丰皇帝在热河啊!”阿四两眼茫然,喃喃念着:“快了,事情就快有进展了。”
第十四章 草根与骄子(1)
  过了八月,宏王爷奕阳简直要把阿四当成神仙来供奉。
  他本是带着王有龄的血书赶去热河行宫觐见圣上,打算通过懿贵妃这道枕边风为王有龄正名。
  他去得不早不晚,刚见了一面身体极度虚弱的圣上,才把王有龄的血书拿给懿贵妃看,这第三天圣上便驾崩了。慈安皇后、懿贵妃联合六哥清除了肃顺那帮顾命大臣,搞起了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
  他虽没帮上什么忙,可懿贵妃――现在该称呼慈禧太后了――念着他在她不得势的时候,仍惦念着她,拿朝廷大事与她一个女人商量,竟也封了他一个“亲王”,望他日后好好辅佐同治皇帝。
  朝廷大事竟全在阿四的掌握之中。
  她不是神仙是什么?
  不娶她这尊神仙进门,他不是傻嘛!
  原本利用王有龄已死,将杭州城沦陷全都推给浙江巡抚的大人们这回可遭了殃。慈禧太后盘算好了,要借此事整治朝中肃顺余党,自然要为王有龄正名。
  已升为亲王的宏王爷带着两宫太后的懿旨回到王府中,阿四和胡顺官已等待良久。
  跪、宣旨、拜、领旨、再拜、谢恩。
  阿四跟着胡顺官完成着一个又一个的动作,她的脑中什么都装不进去,眼前只是模模糊糊地出现着王有龄那张与韦自勤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还有王有龄与采菊留给她的最后一面,以及从杭州城里传来的那一声声:王大人走了……王夫人相随而去……
  立浙江巡抚王有龄大人为一代忠臣,追封王夫人……
  这是朝廷给王有龄和采菊之死的回报,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如果当初他们没有自杀,而是被太平军所虏,连这点回报也得不到。
  圣旨攥在手中,阿四拉了拉胡顺官的衣襟,“咱们把它埋进他们的墓碑里吧!”
  杭州城至今仍在太平军的手里,王有龄和采菊尸首全无,就连他们的衣衫也不能带出来。想立一个衣冠冢都不成,唯有将这道圣旨埋进空穴之中,以慰悼念。
  完成了对王有龄的承诺,胡顺官开始忙起阜康的买卖。
  如他之前所料,杭州城破一事很快传遍天下,人们纷纷怀疑起阜康钱庄的实力。挤兑已在他行船至北京的途中就发生了,如今阜康钱庄已关闭,他名下的其他生意买卖也陷入停滞状态。除了那五万石粮草换的几万两银子,他身边再无长物。
  眼下大清国动荡不安,胡顺官一时拿不定主意再靠什么生意重整旗鼓。京城虽好,却是富贵人待的地方,如今他已不再是胡东家、胡大老板,长久待下去也不是事。这样一想,胡顺官便起了返回乡间,休养生息的念头。
  只是,他若走了,阿四当如何自处呢?
  他想请她随他一起回安徽老家,可连日里他们一直住在宏亲王府上,宏亲王不顾王府里众多女眷们的眼光,对阿四的爱慕之情全都直白地写在脸上。
  这位风流王爷可是开了口,只要阿四点头,侧福晋的位置空在那里随时等候她的大驾光临,并且特别言明:虽说是侧福晋,但身份同正牌福晋一般大――这话可是当着正牌福晋的面说的。
  那位温顺到口碑誉满京城的福晋低着头连连点头,一遍遍重复着:“臣妾知道……臣妾明白……臣妾晓得……臣妾遵王爷的令……”
  余下的便再无他话,她低沉的脸让人看不清上面写满的表情,低下的眉遮挡了眼底最真挚的情绪。
  她当真领会到她丈夫的心意?
  她当真愿与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唯一的丈夫?
  她当真容得下另一个女人夜夜睡在她男人的身旁,自己却孤枕冷被?
  她当真容得下丈夫的心中装着另一抹身影,自己却躲在阴暗的角落继续做着贤惠的宏福晋?
  她当真容得下,当真忍得住?
  阿四无法探究那个尊贵且温婉的女子最真实的心意,她却明了自己的想法。
  大清亲王的侧福晋,且地位等同于正牌福晋,外加亲王的万般宠爱――这放在任何女子身上,也是天垂的恩怜。不赶紧点头才怪,唯有她总是轻摇着头回宏亲王一句:“别开玩笑了。”
  别开玩笑了――若宏亲王的示爱在她看来只是玩笑,他在船上的那番表白,她还记得吗?
  或是已经忘了,或是用沉默来代替拒绝……
  在回乡之前,胡顺官想问个明白。
  “你就做我侧福晋吧!阿四,你就做吧!阿四……”尊贵的大清宏亲王现在像个孩童似的跟在阿四后面追要着糖果。
  别玩柔情政策,阿四看得多了,“嘿嘿嘿,我说宏亲王,洋人可没有正福晋、侧福晋,只有一个老婆哦!”
  “那你做我老婆吧!”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阿四恍如回到现代――你做我老婆吧!她活了二十五年,好似还没有哪个男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好吧――她很想说这句话,却不是对他,不是对眼前这位大清宏亲王。
  “我说宏亲王,你别闹了。如果只是因为我兼有洋人女子的性格和中国女人的样貌,你娶个洋媳妇进门,再找几个咱们大清国的小姑娘为妾不就成了嘛!”
  他们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她仍是坚持称呼他“宏亲王”,单就这一点便知她并未将他当成可以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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