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个北宋公务员》第59/122页


  她看见了他,整整十天,他终于在她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那一刻,且悲且喜。
  
  她说了很多话,莫名其妙的话,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无论她从哪儿来,无论她是谁,他都要她。
  宋朝的平民如何,嫁为人妇又如何,与他何干?!
  到了嘴边的话却被打断,看着出现的不是时候的陆子期,他忽然很想给上一剑。看着她脸上的那种表情,他又忽然像是给了自己一剑。待到听了她说的那番话,他的剑立即便消失了。
  
  在绝望与希望之间徘徊挣扎,这,便是‘情’的滋味么……
  陆子期,你若不能护她周全便是不配再拥有她的时候。现在,你伤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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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宅院已是日落时分,天地间依然灰蒙一片,成片的雪花扑簌簌落下,带着某种吞噬一切的肃杀。
  房门轻响,陆子期推门而出,身披着那件麾裘。
  “你来了。”
  “你要走。”
  两句话同时响起,皆非疑问。
  “要去此地的县衙一趟。”
  “拿到了调兵的令符?”
  眉梢一挑:“正是。”
  悠然一笑:“想凭一己之力讨还血债?”
  “并非陆某一人。”
  “靠着那些个老弱病残?”
  “只要是我大宋军中儿郎,就有卫疆土保百姓之责,即便只剩一口气,也绝无退缩半步之理!”
 
  “只可惜,不是人人都像陆兄你这么想的。所谓的大宋军中儿郎,多数只是蝇蝇苟且之辈,只图吃份粮饷,过得一日是一日。至于一方父母官,更是只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保得头上的乌纱帽最为重要。明明是个三百人的小队,硬是上报成千人铁骑。明明龟缩城内眼睁睁看着百姓惨遭屠戮,却偏偏报称奋勇抗敌血战卫国。说不定,还能弄个褒扬,捞个升迁。可怜那一村的百姓,就算是到了阎王殿也无从喊冤,谁让他们有这样的军队,谁让他们是,大宋的子民呢?”
  说到最后一句时,元昊似笑非笑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似乎只是心有所怨之下所产生的愤懑。
  
  陆子期神色一凛,肃然而言:“无论哪朝哪代,都必然会有贪赃枉法玩忽职守的无能之辈害群之马,然则,我大宋对此从不姑息,只要证据确凿,定当严惩不贷!军中将士铁血豪情以血肉之躯筑我大宋边防,但有贼人入侵,哪怕追击几千里亦要令其血债血偿!我大宋百姓个个忠君爱国,绝不会对家国心生叛念,即便到了阎王那里,也只会立誓化为厉鬼去取那胆敢犯我国土杀我臣民之徒的首级!”
  语声甫落,忽自那高高的枝头掉下几捧碎雪,砸在两人之间,转瞬,又被飞扬的大雪所掩埋。
  
  元昊垂目看着那几个迅速消失不见的坑洼,掸了掸肩上积起的白堆:“但愿,果真如陆兄你所言才好。”
  陆子期顿了一顿,揖手躬身。
  略侧了身子避过:“在下说了,行想行之事,无关人情,不担谢意。”
  坚持将大礼行完:“陆某非只为内人一事,陆某为的是那死于屠刀下的数十百姓。多谢元兄将敌之实情相告!”
  “陆兄就不怕在下是故意提供虚假情报误导,让你们去送死?”
  站直身子:“元兄磊落之人,必不会行这卑劣之事。明刀明枪堂堂正正分出来的,才叫输赢。”
  抚掌大笑:“说得好!陆兄你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在下若是藏私的话反倒有不够光明正大之嫌。”自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方圆百里的地图,以朱砂笔标注的地方,就是那一小族辽人这几日的暂居之地。希望能对陆兄此行有所帮助。”
  
  陆子期探手接过,并未展开,抱拳一礼便欲转身离去。
  元昊默然看着他走到大门边方轻轻出声道:“今年的雪来得太早,怕是这般汹汹之势维持不了两天了。”
  陆子期点点头,迈前一步,犹豫了一下终是再度转身面对:“陆某有一事不明,还望元兄指点。”
  元昊像是早已料到他必有此问,负手而笑:“陆兄但说无妨。”
  “元兄为何会对这事如此上心?毕竟,为我大宋百姓讨还血债,与元兄并无关系。”
  “还是那句话,行想行之事罢了。在下也恰好有一事想要请教。”
  “元兄请讲。”
  “陆兄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就当真不疑我分毫?”
  
  陆子期朗朗一笑:“元兄是何身份?我只知,元兄与我想谈甚欢且有赠画之谊,乃是个胸怀坦荡之人。辽人入我国境烧杀抢掠丧心病狂,与禽兽无异,但凡心有热血者,皆无法坐视,况元兄乎?”
  元昊入鬓的长眉一扬,旋即仰首长笑:“陆兄真是个妙人,将自己所问之事回答得这般无懈可击,倒让在下汗颜了。”
  两人相视大笑,震得满树积雪铺了一地,落了一身。
  
  陆子期再度揖手:“时间紧迫,陆某先行告辞,待凯旋之日再与元兄大醉三场!”一顿,又道:“内人,烦请继续照拂。”沙哑的声音中不由自主便带了几分柔和,几分牵挂,几分不舍。
  元昊肃然还礼:“陆兄这样信我,我必不负所托。”晃晃身子,抖落一片银色碎屑,再度开口时,竟有了些许恶作剧的玩笑神情:“陆兄千万莫要再对在下心怀感激,因为说起来,在下其实是在还债。陆兄的那绝世孤本被在下一个不小心,搞丢了。”
  “…………”
  
  陆子期既无语又无奈,只得默默跨出门去。
  翻身上马,最后再望了那门窗紧闭的房间一眼,遂,扬鞭。
  
  小院内又恢复了寂静,元昊伸手接过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握拳,再摊开,只余一滴清水。
  陆子期,你如此待我,是不是为了不让我有任何可乘之机?
  你以命相托的信我,我又怎能再对你的妻子有非分之想?
  你知我懂我,所以便用此招困我。
  我知你懂你,所以真的很想……给你一剑……
  
  两日后,雪停天晴,你带着一队老弱残兵是否能在此前赶至那处绝壁山谷,又是否能抵得住以逸待劳如狼似虎的辽人反击?
  我之所以对那群辽人的行迹如此上心,是为了要将之赶尽杀绝。
  你说的对,宋朝的百姓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但,她的事却与我有关,我只为她一个人讨还血债。而这一点,你想必亦明了。
  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能带来调兵的令符。更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要亲自带兵杀敌。
  这样一来,我的人手就没有再参与的必要,万一此事泄漏,会引来麻烦。毕竟与辽国,是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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