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雀》第91/138页


  楚澜撇撇嘴,倏地捂住肚子,诶哟一声说:“许是舟车劳顿,胃里不适。那个……落梅,扶我去房里稍坐片刻,再去请个郎中来。”
  虞锦:“……”
  这演技,当真比她还要拙劣几分。
  很快,凉亭下就只剩沈却与她二人。
  不知是离了垚南那个山高水远的地方,还是担上了虞二姑娘的名头,虞锦不比在王府时放肆,拘谨地与他对视半响,犹豫道:“那我也……”
  “来。”
  沈却朝她伸手,动作娴熟地屈了屈手指。
  就像她还唤他阿兄时一样,那时他也是这么喊她过来的。这腿像是有了自己的记忆,不及虞锦深想便已停至他面前。
  沈却捏起她的右手,虞锦轻轻挣了一下,发觉一枚冰冰凉凉的骨扳指套在她的拇指上,且大小正正合适,只是那扳指颇看着陈旧,颇有些眼熟。
  这不是他一直戴着的那枚么?
  似是猜出她在想甚,沈却颔首“嗯”了声:“让人重新打磨过,练箭的时候戴着,不易磨破手。”
  虞锦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轻轻“喔”了声,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沈却为何执着教她练箭,女儿家绣些花花草草便好,为何总想她练箭……
  她一边摩挲骨戒一边胡思乱想着,忽然不经思索脱口而出道:“你为何来得如此晚,可是军中有事耽搁了?”
  这话才出口,虞锦便觉不对,连忙道:“我的意思是,军务繁忙,见王爷赴京,深感意外……”
  闻言,沈却不动声色地弯了下唇。
  “如此晚”这三个字显而易见,小姑娘是真嫌他来晚了。但镇守封地的武将无召不可随意入京,沈却能在此刻抵京,已然是百里加急上书圣上,又快马加鞭的结果。
  他将这其中缘由与虞锦简单道明,虞锦窘迫地捻了捻耳下的坠子,后又停顿一下,迟疑道:“那你不是还得入宫面圣么?”
  沈却颔首:“这就去。”
  可皇宫在城东,此处是城西呀。
  虞锦疑惑:“那你——”
  她倏地止了话头,没再继续问。
  直至沈却拍了拍她的脑袋离开,虞锦才对着浮着松香的空气抿了抿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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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沈却才出马球场,段荣便道:“王爷,四皇子和六皇子方才都匆匆赶来了。”
  沈家在京中的势力不可小觑,这些日子太后与皇后的暗动,早在沈却赴京的这段路程里便已尽收于耳。
  很快,他便到了皇宫。
  贞庆帝赐座,内侍也恭敬看了茶。
  因他此番进京请奏得突然,信里只囫囵说了句述职,贞庆帝以为有何要事,仔细问了一番垚南军事,却是一切都好,除了年年防御的狼仓关,简直算得上是国泰民安。
  只说着说着,沈却先将话头引到了虞家如今正盛的风头上,这恰是贞庆帝眼下的一桩心病,左右沈却与虞广江一南一北也无甚私交,贞庆帝便将自己的一番打算与沈却说了说。
  要想巩固灵州与上京的关系,最简单的法子自是联姻无疑。可贞庆帝忌惮皇后一族,四皇子又是皇后所出,再加之他更看好勤勉本分的六皇子,是以便打上了将虞广江那宝贝女儿许给六皇子的主意。
  贞庆帝问:“你觉得如何?”
  贞庆帝与老王爷私交甚是亲密,沈却是他看大的孩子,瞧他聪明稳重,又不急不躁,有时都恨不能真是自己亲生的,那他也就不必担忧立储大事,是以对沈却的出谋划策都很是上心。
  沈却沉吟片刻,似斟酌的样子,说:“据臣所知,虞二姑娘这些日子很是受惊,虞大人本就疼爱这个女儿,若是圣上强行赐婚,恐怕还惹得君臣生出嫌隙。”
  他又紧接着说:“圣上联姻的主意自是甚好,可虞家并非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贞庆帝的眼神逐渐疑惑,虞家……还有另一个女儿?此事他怎不知?


第57章 寺庙 “我不。”
  “圣上以为虞时也如何?”
  见贞庆帝一时拐不过弯, 沈却直言提示。
  闻言,贞庆帝一愣,虞时也……?
  他停顿半息,道:“你的意思是许个公主给虞家?”
  嘶, 贞庆帝眸光倏地发亮,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且若是将虞锦许给老六, 无异于给老六添上了偌大灵州做后盾。人心易变, 长此以往很难不生出异心。
  但若许个公主给虞家就没这等子要操心的事了。
  思及此, 贞庆帝忽然拍了下大腿,道:“好!甚好!其实这主意也是太后提的, 朕本也有其他顾虑,如此一来倒是两全其美, 只是……朕膝下公主众多,嫡出的只成玥一位,可她毕竟是皇后所出,其余公主,与虞家却不大相配了。”
  沈却闻之稍顿,他在赴京途中便已想好对策。
  前些日子河州水患, 死伤无数,正是工部尚书杜升平亲至河州勘察地形、督建水坝解决了水患一事,回京时还途遇山匪负了伤。杜升平的嫡女正是静妃,他依稀记得, 静妃膝下养有一女,行七,正是适婚年纪。
  他本欲向圣上进言,借杜升平之事提静妃为静贵妃, 再赐封号予七公主,以示其尊贵,随后自可顺理成章许给虞时也。
  但经圣上一席话后,沈却似又想起什么,道:“既是太后的主意,圣上可考虑过永安郡主?”
  贞庆帝又是一愣,永安?
  永安乃他胞妹之女,身负太后疼爱,自幼养在安寿殿,又有郡主头衔,真要说尊贵,她比之寻常公主更甚。
  且永安现下已至十八,这婚事太后亦操心得紧……
  如此一思量,贞庆帝忽然觉得虞家那小子与永安相衬得很。
  他忽而大笑:“论才情模样,永安皆不输朕的几位公主,再配得上虞家长子不过!”
  话音落地,沈却面色略有松缓,道:“圣上所言极是,臣还有一事请奏。”
  贞庆帝道:“你说。”
  沈却起身,拱手道:“荆州匪患横行,微臣自请前去剿匪,还望圣上准奏。”
  荆州匪患不仅是虞广江的心病,亦是贞庆帝的一桩心病,那本是块肥沃之地,却年年赋税都成难事。他不是没派武将前去剿过匪,不是无功而返,便是折在荆州。
  是以,贞庆帝乍闻此言,简直喜从心来,但他嘴角忽顿了顿,疑惑问道:“荆州乃厥北地界,与垚南远隔山水,你如何有兴致啃这块烂骨头了?”
  沈却道:“厥北也好垚南也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是替圣上分忧,又何来兴不兴致一说?”
  不得不说,沈却这番话着实让贞庆帝通体舒畅,他斟酌片刻,道:“奏,朕准奏!只荆州地势复杂,你深居垚南,恐怕要从长谋划。”
  “圣上所言甚是,不过恰虞大人在京。”
  “是了,朕怎将虞广江给忘了。如此也好,你与他多商议,何时时机成熟,再与朕细说。别站着,快坐下说话。”
  沈却复又落座。
  贞庆帝不知怎的,忽然眼尖地问:“你那枚不离身的扳指何处去了?”
  沈却从善如流道:“家里。”
  贞庆帝便没再多问,转而又提起了公务。
  这头君臣话谈公务,那头楚澜也没歇着,虞锦换好衣裳后,她便挨了过去,上上下下打量这满头璀璨之人,语气颇为感慨,道:“当初见你举止有度,想必出身不凡,却也没料想会是如此,好在你父兄如今都平安。不过阿锦,你当真是恢复了记忆,要不请元先生给你诊诊脉?”
  虞锦咳嗽一声,闪躲地避开楚澜关切的目光,心头生出一丝愧疚来……
  她道:“我已无大碍,且父亲已请名医问过诊,不必再叨扰元先生,多谢澜儿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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