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觞》第2/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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桴浮馆馆主叶浅斟,奉命为遥王桑打造远洋渡海的船只,为央国建立海上霸权。造船开销巨大,遥王索性把遥国财政一并交由叶浅斟打理,任其调用。因而遥国境内,无人财富可与之比肩,而生活一向清俭的遥王更是自愧弗如。

没到半个时辰,遥王的劝诫就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叶浅斟非但没有“浅斟”,反而像往常一样喝到了日落西山,又从日落西山喝到月移西楼。歌舞彻夜不停,整个桴浮馆的大堂里弥漫着微醺的酒气和浓厚的胭脂气,让人身处其中不禁浑然欲睡。然而宴饮中的两个人却都是清醒的。

遥王看着叶浅斟一杯杯尽饮,自己却只管端坐在对面珠光宝气的长椅上,默然思索,脸上保持着一贯的淡漠和沉寂。

“怎么不喝了?”叶浅斟忽然发现对面的人没了反应,醉眼微笑,看他,说道,“眼前如此良辰美酒,你却非要自寻烦恼胡思乱想,岂不是暴殄天物大煞风景?”

“你怎知我在想什么?”遥王凝住视线望他。

“别以为看着不露声色就当真心无挂碍,你想的事可多着呢。”叶浅斟语中有嘲讽之意,“皇位归属问题你敢说你没想过?名利之心,世人天性,更何况是一步之遥便可坐拥江山的皇族子嗣?我说错了吗,遥王殿下?”

“没错,我确实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遥王面色平静直言道,“父王病重已然命不久矣,各地皇子不顾已立太子的事实,公然对皇位虎视眈眈。而我,是否也要加入他们的队伍……”

叶浅斟转动着手里的空杯,扬眉问:“结果呢,你想清楚了?”

“尚未想清楚就已然出了三起血案,你认为我还可以继续想下去吗?”遥王清寂的眼中微微现出一丝阴影。

“你问我?”叶浅斟嘴角划出一个轻蔑的笑,“我对皇位又没兴趣,我帮你选你会同意吗?”

言下之意,自然是确信遥王也有夺取皇位的野心。

然而遥王并未介意,只是反问道:“你不是说‘名利之心,世人天性’,又何以对这皇位如此不屑?”

“追名逐利虽是人人都免不了的行径,但程度却有差别。”叶浅斟语气懒散,自斟自饮了一杯后才接着道,“我呢,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已然知足。所以就算把整个天下给了我也没有用,除了增加负担,我想不到任何好处。”

“我又何尝不想如你这般,”遥王居然点了头,仿佛有些感慨似的缓缓舒了口气,良久才转言道,“然而身为皇子,若看着江山落入那些无才无德之人手中也不管不顾,那便是愧对先祖,愧对父王。”

叶浅斟亲自倒了一杯酒,递到遥王面前,“家国大业回去跟你的大臣们谈,在我这儿只谈风月。”

“那我可没什么好谈的,”遥王耸耸肩,眼中闪出星辰般的光亮,“我是有妻室的人。”

“就算你的遥王妃美若天仙,你也不用这么清心寡欲吧?”叶浅斟甚为不解道,“据我所知,你整个后宫里就只有她一个。”

“我只爱她一个。”遥王理所应当地回答,目光坦然而清明。

叶浅斟眼中有不易察觉的怔忡一闪即逝,见遥王迟迟不肯接他递过去的酒,便只好收回自饮而尽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蓦然感到一抹视线从四周歌舞着的人群中射出,扫过他的脸,遥远却莫名的熟悉。可抬眼张望时却再也找不到踪迹……

央国都邑,钧天相国府。

“难得遥王出宫宴饮,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下手呢?”白发清癯的相国面色冷定,修长的眉眼间闪动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背负着一张卧箜篌的青衣男子,垂首施礼,清声道:“得见遥王实属偶然,叶浅斟武功深不可测,有他在场属下不敢贸然行事,以免打草惊蛇。”

“哦?是这样吗?”相国目光转向男子身侧的一名红衣女子,那目光分明是微笑着的,却能给人以剑锋般无形的逼迫感。

红衣女子腰间斜插一把凤箫,眉眼清冷,“是。依属下所见,叶浅斟席间虽举杯未停,却全无醉意。在毫无部署之时仓促行事,绝非上策。”

相国缓缓点头,瞬间已然打定主意,“虽说那些为遥王所器重的良将谋臣都已魂归黄土,然而这个无官无品却握有实权的叶浅斟才是真正的祸患,也是遥王身前最后一道屏障。”

相国说着,原本平缓的声音忽而高扬起来,“景丹屏,霜晨听令!本相命你二人一月之内诛杀叶浅斟,不得有误,违者‘坊律’处之!”

“属下遵命!”容不得半分迟疑,一对男女齐声应答。

锦瑟坊,管弦堂内。

景丹屏解下背后背着的箜篌,端端正正放置于琴架之上。他不由得伸手轻抚琴弦,指尖微颤,在那弦上,仿佛有隐约的血腥之气散发出来。

“刚刚你的回答并不干脆。”霜晨走过来,把自己的凤箫悬于墙壁。

景丹屏瞬间回神,莫名地看着她。

“就是那句‘遵命’,”霜晨冷然道,“你的语气听来根本不愿遵命,为什么?”

“我没有……”景丹屏回避了她的目光,白皙的脸上有雾一般的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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