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第111/112页


  冬稚把刚拈起的棋子一撩,迎过去。
  “怎么了?”
  许博衍顾不上继续征战棋场,跟在后头凑过来。上下打量一番,陈就脸上身上没有别的痕迹,还是进去那般得体,看来没有上升到动手的局面,心下松了口气。
  “谈得怎么样?”
  面对他俩的追问,陈就默了默,摇了摇头。
  冬稚还未来得及开口,里面来人,帮佣的阿姨出来传话,让她进去。
  推开书房的门一瞧,霍小勤坐在竹编椅上,沉着脸生闷气。
  “妈……”
  冬稚叫她,没反应,过了两三秒才答应,往面前一指:“你坐这。”
  依言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冬稚不由得问:“怎么了?你们……他说了什么?”
  “我以为他爸妈拎不清,他该是个拎得清的,没想到他竟然也这么糊涂!”霍小勤猛地一拍扶手,少见的发怒模样让冬稚吓了一跳。
  冬稚不明所以。
  “他跟我说什么?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霍小勤气得不行,“他竟然跟我说,你们不要孩子!”
  “……什么?”冬稚一时没反应过来。
  孩子,什么孩子?
  霍小勤平息火气,眉头却依然拧得紧:“他刚才打着来,跟我说了一堆保证的话,我问他,那些烂摊子,那笔烂账,这些事情怎么处理,他竟然跟我说,他知道我心里有怒有怨,这口气肯定咽不下去,愿意不要孩子!”
  在冬稚的怔愣中,霍小勤数落不停:“他这是惩罚他爸妈吗?他这是胡闹!”
  “他……跟你说了这些?”冬稚没想到。
  “不然呢?要不是这么说的我能这么生气?”叫陈就来,为的就是谈一谈他和冬稚的事,霍小勤虽说没有松口,但至少给了一个愿意商量的态度。
  眼下她不仅没有态度回转,反而更气了:“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想事情这么不清楚?什么他爸爸最盼陈家有人继承,不生孩子两家的纠葛就不会延续……那你呢?他有没有考虑你?你要是真跟他过,以后你们俩年纪大了怎么办?他就不为你想想?”
  冬稚怔愣中带着诧异,顾及不上霍小勤和陈就已然聊到这么遥远的事情,全然为陈就的决定吃惊。
  “他要是是这么想的,那我一百个不愿意,这件事想都不要想!”霍小勤扔下狠话,挥手赶冬稚走,“你们回吧,今天不留你们吃饭了,让你哥也走。尤其是陈就,赶紧领得远远的,我不想看到他!”
  冬稚沉吟许久,轻声说“知道了”,搭上霍小勤的肩膀,给她拍了拍背顺气:“我会跟他好好谈谈。妈你别想了。”
  ……
  早就料到事情不能一天解决,一行三人没有做当天回程的打算,在盛城定了酒店。
  一回房间,冬稚就和陈就谈“孩子”的问题。
  “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在见霍小勤之前,她对他这个想法完全不知。
  “勤姨和你说了?”陈就不答反问。
  “她当然会和我说!”冬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做决定之前,为什么不先和我打声招呼?我妈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是懵的!”
  陈就握住她手腕,“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就因为冷静所以才生气!”冬稚挣开他的手,面色严正,“这是一个人的事吗?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难道?不是,这是我们俩的事,事关我们两个人,你为什么不问过我,也不考虑我的想法就这样去跟我妈说?”
  “我知道你不想。”他说。
  冬稚深吸了口气,走到一旁沙发扶手上坐下,脸上情绪复杂,烦躁中带着一缕颓色。
  “你知道什么……”
  她抬手遮在额上,挡住眼睛,声音低迷。
  假若他们结合,诞下的将会是陈文席的孙子,延续了陈家血脉的后代。单从这个层面上去想,确实令她抗拒。
  可是这对他不公平。
  雄性天性中就带有一种要将基因繁衍下去的冲动与本能,再者,陈就不喜欢小孩子吗?并没有。
  冬稚心烦,腾地站起,往卧室里走。
  “我静一静。”
  他们住的酒店是个小套间,她躲进房里,门关上,与客厅隔绝开来。
  静了很久,陈就在沙发上坐下,十多分钟后,他到卧室门前,轻轻一拧把手,门开了。
  冬稚坐在床沿边发呆。
  陈就行至她面前,揽着她的脖颈,她靠进他怀里,头抵着他的腹部。
  “豫叔的死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爸欠他的,也还不清。”
  她闭着眼问:“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惩罚你爸?”
  “我只是觉得,两家的恩怨,到我们这里终结就好,不必再继续。”他说,“我不想你陷入两难,没办法释怀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只是很抱歉没有事先和你商量,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他默了默她的头,“对不起。”
  冬稚在他衣物面料上蹭了蹭额头,良久,陈就听到她啜泣吸鼻子的声音。
  “哭了?”他抬手去扳她的下巴,她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用力。
  “陈就。”冬稚带着哭腔问,“你愿意娶我吗?”
  他抚着她下颚的手霎时顿住。
  过了很久,又或是一瞬,他的手掌沿着她的脖颈,探到她背后,轻轻搂住她。
  “我想娶你。”
  不是愿意,是想。
  很想很想。
  冬稚抱着他的腰,将眼泪隐藏在他的衣服之中。
  “我们生的孩子,不仅仅是陈家的人,是你爸的孙子……”她呵着热气说,“更重要的是,那是你的孩子,是我和你的。我不要用别人犯的错来惩罚你,我不可以对你这么残忍,你也不可以――”
  陈就一愣。
  冬稚已然哭了出来。
  很多年前她就已经用陈文席的错误惩罚过他,这不公平。他是最无辜的一个,凭什么总是为别人承担?
  “冬稚……”
  “我爱你陈就――”冬稚想起那年旧楼前的他,惊诧,痛苦,失望,脸色惨白地被她刷在夕阳下,被旧时的情绪裹挟,伤口又一次翻新。
  她攥紧了他的衣服,眼红红,“我爱你,不可以这样……”
  陈就从怔愣中回神,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冬稚,冬稚……没有……乖,听我说……”
  他蹲下身来抱住她。
  她哭了好几声:“我不要你让步!不要你总是让步,总是让步……”
  “这不是让步。”他的大掌托着她的后脑,薄唇贴着她鬓边的发丝,说,“这只是助跑,为了将来我们一起走得更长更远。”
  冬稚眼泪糊了一脸,抱住他的脖子,凉丝丝的水迹全擦在他皮肤上。
  她呜咽着,对他说: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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