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旧情郎》第49/238页


  郁明苍白唇角翘起,上睫挑动,光华流连间,眼中忽露出狡黠的笑意。
  杀手们大惊:“不好――!”
  他们极力往四方退去,然那把被郁明握在手中的剑,因剑气刀意的互相挤压而碎裂。剑碎开后成一片片铁屑,飘在半空中。郁明大喝一声,毕生所□□于手掌,贴上剑柄。乍然间,他手中剑光向四面飞去,如无数数不清的流星投怀,溅向四方。那剑意微弱又凛冽,看似云淡风轻,然只要沾身入体,乃必死之相。
  血腥扑天,数人倒入黄河,眨眼间就被吞没。
  杀手怒吼:“你不是使刀的么?!你怎么会有这般厉害剑意?!”
  他们眼中,那青年浑身湿漉,跃出河水。他一步步往岸上走来,脚下踩着无数尸骨。他身形孤独料峭,此时手上遍布伤痕,鲜血淋淋。他骤然间展现出的与往日不同的武学,让杀手们忌惮。
  郁明懒洋洋道:“谁告诉你们我只会用刀的?你们头子没打听清楚我吧?”
  北冥的情侣刀剑,一直是“望山明”和“斩春水”。
  他习刀,他师妹习剑。因刀剑的缘故,郁明自幼和师妹一同习武。他就算再愚不可雕,看了十来年师妹的剑,也该有所感悟吧?何况郁明本身就是习武天才。
  这些江湖人都是怎么想他的呢?
  他丢了刀,所以他武学被拉下,什么都做不了吗?
  他只不过是想拿回刀,只不过是不喜用除了刀之外的武器,并不是说他不懂剑意,拿着一把剑在手,就使不出剑意来啊。
  风从四面八方刮来,难以分清的鲜血和兵器的铁锈味散在寒风中,将黄河卷成阴暗灰色的旋涡。一道亮点当空劈下,照亮诸人的眼睛。
  郁明低头看下自己的手腕,眸色沉沉:“你们认识我?四年前――”
  旋涡当中,雨水混混,郁明借说话来平复自己周身乱窜狂奔的凌乱气息,盼望这些杀手给自己些许休憩时间。然夜阁杀手战斗意识极强,只在意外到达的变故前因太过诧异而开口说话,他们平时杀人,并不会跟敌人说太多废话。郁明眼下有开口之意,杀手们倒先压下心中惊骇之意,回过了神,重新向这个青年杀来。
  众杀手冷笑:不过是强弩之末。
  他们再次当空凌飞,冲杀向河道中心的青年,兵器再次聚集,决然砍下。
  郁明逆风向前,迎去他们周身。内息乱起呼啸席卷众人,郁明不给他们成势之姿,他身如鬼魅般掠入人中,与敌对招。杀手早有所悟,知郁明武功高强,自不会与他独自交战。数人合纵,兵器再砍。
  兵器挥砍而出的电和火化成浓郁洪流,席卷向颜色苍白的郁明。
  在那样强大的力压下,周身血液都似跟着共鸣,在体内飞速跃动。郁明趔趄退后,被数人压得步步往后。武器在冲击下再次震裂,这次被杀手们聚入内力,密密麻麻的光影在双方对接的武器中流转,向郁明横劈而来。
  哐当!
  声势铿锵!
  郁明噗地吐出一口血,喷在身前压来的钢铁碎屑上。他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手微微发抖,被再次逼入水中。这次仰面跌入水中,周身力气虚弱。杀手们当机立断,刀剑再次相合,往下砍来。
  郁明盯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柄剑,他眼中若有流光闪烁,突起又突落。
  满身伤口,漫天倒下的刀光剑影在他眼中浮现,那光影忽而凝聚,凝成一个人的身影――
  她将他推出屋子,低声对他说:“我等你回来!”
  空气骤静。
  世界变得漆黑,他喘着气,眸中落入溅飞的浑浊河水与雨水。
  轰――!
  电光降下。
  记忆在一时间重合,回到了四年前的黄河边。
  同样是与敌对杀,同样是逼入黄河。
  少年郁明身在关东,听军营中将士悄声说起信阳公主与关东杨氏联姻,心中乱麻生起。他变得燥郁不安,他在战争中心事不宁。他不想再留在关东战场上,他急需回去长安,问清楚李皎这些传闻是不是真的。
  许是因为心乱,给了敌人可乘之机。少年郁明在刺杀地方将领时被发现,敌人反杀,他们在黄河壶□□战。铺天盖地的水声,野马奔腾般的滚水。少年郁明被逼入黄河中,数不清的刀剑招呼在他身上。
  他遍身鲜血淋淋。
  右手腕承受不住大力,在水涛卷来时,斜刺来的锋刃砍中了他的手腕。虎口震痛后,少年郁明心神恍惚,那把“望山明”从手中脱落。他一瞬间回神,跃入河中去找自己的刀。敌人们又哪里会给他这种机会?
  千钧之力,夹山之势,冲天席卷!
  少年郎避不可避,徒手交战。他的右手腕一次次承受重力,被敌人挑断筋骨。他惨叫一声,跌入血水中。敌人追他数里,仍想借此除掉他。少年郎君忍着右手之痛,惶惶然,既不知是该留在黄河中找自己的刀,还是回长安找自己的情人。
  他一身伤痕累累,绝望地伏在河面上,需要疗伤。
  那一刻,千万重刀风劈下来时,他手中无一兵器,只能徒手相交。他心中念着“皎皎”,大脑空白,电光火石间,也觉得自己会那么死了。如果他死在黄河中,如果他的尸体如他的刀一般丢失,无处可寻,世间可有人能记得他?
  满腔悲愤,化血吐出。
  皎皎……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明月皎夜光……
  尘烟散去,郁明双眸赤红,眼底潮湿。他剧烈地喘着气,死死咬着那口气。兵戈锋刃刺来,密密麻麻的雨幕中,仿若有身形翩跹的女郎幽静站立,低垂眉眼,望着他。她如月中仙般,只静静而立,便夺他心智,唤他回魂!
  四年前她不曾等他!
  但是她方才跟他说,她说她等他回来!
  热血上涌,补了那口吐出的血。骤然间从记忆回归现实,青年满腔炽热,红血丝凝在眼中。他决意不能输掉,决意不能死!他尚有不平,尚有不甘。他尚被她强吻,还没有弄清楚她是什么意思……更何况,她等着他!
  她需要他回去!
  郁明颤着手臂,在水中一通摸索,忽然摸到了一把刀具。他半个身子埋在水中,当杀手们冲来时,他握紧了那把刀。众人来到郁明面前,锋刃往前距离眉心只半寸之遥,看不见的气流笼罩诸人!
  一切变故发生在刹那间!
  众杀手齐齐杀出,再给出最后一剑,好把这位传说中的用刀高手彻底杀掉;
  郁明纵身迎上,悍然翻腕,他左手握着从水中捡起的敌人的刀具,身子往旁边一闪。他闪到一杀手面前,右手伸出,卡住对方喉结,向后一送一错。诸人无人提防他的右手,当他倏地抬起右手杀人时,那个杀手只来得及茫茫然倒下;
  杀手手中匕首被郁明的右手抓在手中,他左手的刀挥出,右手的匕首斜刺里送出,反手一斩,再有一名杀手死在他的右手中;
  郁明眼底浮光阵阵,长空下泥水混着大雨拍岸声阵阵,而以青年为中心,他随意游走,一个个杀手倒于他的双手合力下。
  杀手们临死前疯狂大叫:“你右手明明已经……“
  血肉残肢落入浊水中,郁明跃起后又落地,回到了岸上。足底溅起飞流如注,他如战神般巍峨静止,慢慢站起。郁明不言不语,发力于双手间,拧、夺、掠、刺,霎时清空自己周身的扇形地方。郁明的手腕颤抖,他拖着沉重步伐走上平地。闭了闭眼,青年面色苍白,清澈眼中映着这些不肯瞑目的杀手身影。再有风声在后,郁明旋身劈开炽热光华,踩着一众尸体凌空而起,来到杀手们的眼前。
  众杀手惊骇望他!
  郁明微微一哂:他的四年时光,他的武学积累,岂是他们这些人能明白的?
  大雨磅礴,周围已空,徒听黄河咆哮。青年纵跃入雨夜身处,向自己的目标掠去――
  此夜四处大战,战火从城中烧到城外。李皎与几个将士一次次换地方,站在城中高处楼墙上指挥将士大战。如她所料,一开始确有奇效,后来敌方发现他们的手段后,便开始占据高处,反利用地形来制约他们。
  众人唯一庆幸的,是夜阁杀手只为杀人而生,并无人如李皎这般,只随意扫一眼城中地形,就能瞬间想出方案来对付敌人。
  雁莳扮作李皎,在街巷中的几次突围反杀,也在成功几次后没有了效果。他们的换装被杀手识破,杀手不再上当,只认准了真正的李皎,雁莳再无法捡漏子。甚至杀手们为对付雁莳,数人合作,让雁莳吃尽了苦头。
  东奔西跑,四处流窜。雁莳在一个巷中从杀手手下逃脱,护着几个将士靠在墙头喘气。她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弄得我一阵紧张,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呢!”
  几个手下无奈地看着雁小将军,佩服小将军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轻.佻庆幸。他们问:“将军,敌人已经摸清楚了我们的路数,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雁莳略微想了想,便一拳击掌:“我也不知。去寻殿下,看她如何说吧。”
  天色一点点往后推移,从上半夜进入了下半夜。风声鹤唳,空气中荡着不宁的因素。城中百姓们紧闭屋门,整夜惶惶然听到屋外院中、墙外的杀戮声。李皎等人最后在官寺汇合,夜阁杀手也将重心转移,回到了官寺。
  雁莳等一众将士全身湿漉漉地站在李皎面前,等着李皎的吩咐。
  李皎说:“最后一战必然会聚集到一处,不必再东躲西藏了。就在官寺,与他们进行最后一战。”
  “我们的救援若天亮时不到,诸位就得与我一同交代在此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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