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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哪儿拿得动啊,别急别急。”
  多喜拍拍女儿手背,老练地上前用锅盖盖住油锅,火焰眨眼熄灭了。
  景怡松了口气,庆幸家人没受伤。灿灿跑回来,手里举着一支药膏,千金接过来涂抹多喜脸上的烫伤。完事后烦躁地扯掉围裙,走出厨房,进入客厅的监控区域,灿灿跟在后头问:“妈妈不做饭了?”
  儿子明摆着在揶揄母亲,千金怒斥:“今晚不吃饭了,饿着吧!”
  景怡好笑又无奈,看吧,岳父就是多此一举,逼着千金干她不愿干的事,只会破坏家庭和睦。
  既然把白纸一样的女儿交给他,就没资格再在上面规划蓝图,现在强迫千金改变习惯,无异于否定女婿给她的生活,景怡有点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他和妻子的感情。
  多喜没察觉来自几公里外的观察视线,也不知道这宽敞华丽的别墅和一千多平米的精致庭园里隐藏着几十只“眼睛”。
  每次来这儿,他都摆脱不了外人的感觉。虽然亲家夫妇和女婿对他亲和有礼,在这儿服务的保姆和小区保安也非常恭敬,但他始终不能像女儿一样把这座市值过亿的宅邸当成安乐窝。
  正如刘姥姥在大观园里住不踏实,平民与富豪联姻总会患得患失,他老预感这缘分不能长久。千金懒惰任性,身无长技,各方面都不能与丈夫并驾齐驱,一直以来得到的只是景怡的垂怜而非依恋,有朝一日南柯梦醒,她的后半生该何去何从?
  多喜深知男人的弱点和缺点,女人的青春美色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财貌双全的女婿就像身处中东□□桶的西亚地区,很难在长期轰炸下保持完璧。女儿就快满三十岁了,韶华渐逝,没有别的手段抓牢老公,遇上强悍生猛的竞争对手将不堪一击。
  现在的狐狸精个顶个的厉害,不能心存侥幸,他早想帮千金实现独立,提高她的生存能力,这样即便离开景怡的庇护她还能靠自己。
  这计划多喜筹措了好些年,一直拖延着没能提上日程,最近迫于形势下定决心。昨天向孩子们提出合住要求,今天早早地来到千金家,趁着和她外出游玩时劝说,力求她回家去住。
  女婿是不会用心改造她的,男人对女人的爱大抵是妥协和容忍,归根究底只图自己舒服,只有他这个做父亲的会全心全意为她未雨绸缪,不把她接到身边督促教导,千金永远没长进。
  父女俩去楚家角水乡古镇逛了半天,吃了好吃的,一起拍了很多自拍,千金意犹未尽,回程中对多喜说:“爸爸,等灿灿他爸休假了,您和我们去旅行吧,找个悠闲的小岛或者去美国看大姑妈。”
  多喜叫她认真开车,别扭头看他,笑着说:“爸爸哪儿都不想去,只想一家人多聚聚。”
  觉得时机到了,接着问:“合住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搬回来?”
  “我当然愿意了,可是……”
  “灿灿他爸不乐意?”
  “没有,灿灿他爸也很理解您,还说父母老了就想多看看子女,我们多陪陪您,比送什么礼物都强。”
  女婿的人品确实没什么好苛求的。
  多喜点头感叹:“到底是景怡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好姑爷。”
  千金比自己受表扬还开心,笑到一半忽然皱眉头。
  “我和灿灿他爸都没问题,就是二哥碍事。”
  “他怎么了?”
  “昨晚二哥在电话里威胁我,要我和他一块儿反对您。”
  据千金说昨天她被赛亮的忤逆激怒了,离开长乐镇前打电话责备他,反被赛亮好一通谩骂,甚至扬言她敢搬回去,他就和她断绝兄妹关系。
  “爸爸,我觉得二哥真不像我们家的人,您看我和大哥、贵和还有胜利,我们都很阳光开朗,只有二哥从小阴森森冷冰冰的,您对他那么好,给他提供了多少经济援助啊,大哥是长子,继承了您的公司,其实并没得到什么好处,贵和就更不用说了,现在还偷偷跟我抱怨您偏心呢。胜利是老幺,虽然很受宠,待遇也比不上二哥。可是二哥不知感恩,还时常给您脸色看,太没良心了。”
  得知次子对他的怨念竟比想象中还深,气愤苦楚像隐形的手捂住了多喜的嘴,如同在沼泽里挣扎的人,拼了吃奶的劲,泥浆反而漫过了胸口,说不出的无力绝望。
  千金瞥见父亲晦暗的脸色,又心疼又气恼,正想狠狠骂一骂二哥,却听多喜说:“不能这么说你二哥,他妈妈去世得早,那年他才五岁。”
  她一直不理解父亲对二哥的偏袒,气哼哼辩驳:“我和贵和也是啊,那女人跟您离婚时我们也只有五岁,大妈就死得更早了,大哥不满周岁她就过世了,大哥连她的模样都没印象,看照片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要比惨,我们和二哥半斤八两,为什么只有他心理变态。”
  五兄妹里她和贵和同出一母,母亲是云南来的打工妹,原想靠婚姻在城市立足,可是那时多喜事业坎坷,没能满足她的期望,现实的女人选择离异,抛下年幼的儿女绝情远走,再也没回来。那是千金童年唯一的伤痛,她记恨寡情薄义的母亲,从此用“那女人”指代她。
  多喜不希望女儿心里老搁着恨,又不知如何开导她,低声叹道:“别胡说,有些事你不懂。”顿了顿又说:“这些年你二哥他心里也很苦啊。”
  千金用后半句覆盖了前半句,越发不认同父亲的说法。
  “他有什么好苦的,要说工作辛苦,贵和不苦吗?大哥不苦吗?灿灿他爸还不图挣钱呢,上个班也累得半死,动不动就加班,半夜里接到电话不论刮风下雨都得赶去,还时常被不讲理的患者辱骂,也没像二哥那样苦大仇深啊。”
  “他不止是忙,有时还要为一些坏心眼的人打官司,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哼,说到这个我更讨厌他了,本来就最鄙视那些帮坏蛋辩护的律师,又没谁拿枪逼着他接这些业务,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三观不正,见钱眼开,我都不想让灿灿认这种人当二舅。”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他毕竟是你二哥啊。”
  这场对话后多喜心口比脑门更疼,他最怕子女们感情失和,无事时就相互厌弃,将来一方有急难,能指望另一方出手救助?自家兄弟姊妹都靠不住,更别提外人了。
  帮疏离隔阂的儿女们加深感情,这也是他决定让孩子们回家合住的主要原因。
  眼下初期步骤就实施艰难,面对千金对学习家事的抵触情绪,多喜按住忧急,支开外孙坐到她身边规劝。
  “女儿啊,你都快三十的人了,不能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天天指着陆阿姨做饭,万一她哪天辞职了,你怎么办?”
  陆阿姨是金家的保姆,这位申州阿姨认真敬业,在金家干活儿十来年,是千金日常不可或缺的保障,多喜今天提前给她放了假,让女儿尝试“自食其力”。
  千金狭义理解了他的话,冲口说出解决办法。
  “那再重新找个保姆就好了,花钱还怕雇不到人吗?”
  “那要是花钱也雇不到人呢?难不成饿着?”
  “可以出去吃啊,或者叫外卖,再不行让灿灿他爸做,灿灿他爸厨艺很好,什么菜都会做。”
  “你这样哪点像做妻子的。”
  多喜担忧之外又对女婿起了愧疚,凭千金这德性,即使景怡今后做出背德的事也能找到充分理由。
  他懊恼地扭身背对女儿,千金以为惹怒了父亲,忙靠近了哄。
  “爸爸,您生我气了?”
  多喜怎么舍得对着那张可爱的脸发火,苦闷地说:“爸爸是生自个儿的气,都怨爸爸过去没用心教导你,连基本的生存技能都没教会就早早把你嫁出去,害你变成如今这样。”
  千金仍觉得他在杞人忧天。
  “我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吗?”
  “千金,你不能只顾眼前,俗话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没有谁能一辈子一帆风顺,你不说自立,总该先学会自理,否则今后肯定会吃苦头的。”
  见她一副少不更事的模样,多喜开始掏心窝子。
  “你经常送爸爸礼物,知道爸爸最喜欢什么吗?”
  千金想了想:“茅台?”
  她出嫁后常往娘家捎带贵重的烟酒食品,大部分被多喜拿去做人情了,偶尔会留下一瓶茅台自己享用。
  见多喜摇头,她又猜:“钓鱼器具?”
  和老朋友一起出海垂钓是多喜一大爱好,今年好像中断了。
  多喜不再卖关子,微笑着给出答案。
  “爸爸最喜欢你高中毕业那年暑假送我的不锈钢打火机。”
  千金不解地笑了:“那打火机还不到三十块钱。”
  “爸爸知道,可那是你用打工赚来的钱买的,爸爸当时非常欣慰,觉得我的女儿长大了,自己有能力谋生,就算哪天我不能再照顾你,你也能靠自己活下去。”
  话明白到这份上,千金多少省悟了,但仍旧与之持相反意见。
  “爸爸,现在家里不需要我挣钱,有灿灿他爸在,我也没什么事可干。”
  多喜愁她不开窍,又不能说破坏小两口感情的话,拐着弯地劝:“你过分依赖景怡了,夫妻间应该齐心协力,不能一味靠着谁。你看那缠树的藤蔓,长得再茂盛,一旦大树倒了,它也会跟着枯死,你想变成那样?”
  “灿灿他爸发誓会一辈子照顾我,您不也是因为相信他才同意我们结婚吗?”
  “你这丫头,还是没听懂我的话。”
  多喜几乎忍不住要露口风了,玄关里传来响动,只听灿灿欢呼:“妈妈外公,爸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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