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墙小红杏》第30/48页


范丁思安哭着、求着,说她只剩下进贤;说她什么都没有了;说她不能放弃任何可能的希望。

他冷着声音问她:万一那个嫁进来冲喜的女孩如同妳一般,如何是好?

范丁思安却说,那就是命,谁也怨不了谁的命。

满溢出来的嫌恶充塞在他胸坎间,甚至化为血液,流窜全身。

他嫌恶范家的空气,范家的一切,更嫌恶无力改变范家人做下决定的自己。

他主动要求,冲喜的人选,必须由他来决定,他要选择一个不再将悲剧延续下去的女孩,一个绝对不会被困死在传统囹圄里的女孩。

如果没有那个女孩,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想再踏进家门,可是他挂心她,想着她孤身在范家会遭人欺负,担心她过得不好,他留在范家,是为了那女孩,一直到她被范家休弃,他才终于能完全放心,离开了铜鸩城。

他可以不再回来的,却仍为了那女孩,一次又一次地踏上归途。

他以为那是亲情,但在其他人身上,他吝啬给予。

他以为那是关爱,但却又比关爱更炙烈些。

「栀子……我好似……喜欢上一个人了。」范寒江突地幽然一叹。

小栀子瞪大眼,怎么也没料到前一句还在说着往事的范寒江竟倏地冒出这句感叹,隐身在门后的陆红杏比小栀子更吃惊,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范寒江……有喜欢的人了?

「大夫,你怎么忽然这么说?」他在范寒江的药铺里算算也六、七年的时间,从不曾听他说过这种话,也不曾见他与哪名姑娘家相熟,莫怪他要愕然了。

「因为我也是忽然才发现。」迟了十年。

「忽然呀……那表示是最近的事啰?」小栀子扳指数着这几天范寒江见过的姑娘。药铺偶尔会出现几名清秀小丫头来捉药,这当中最容易让男人喜欢上的,大概就只有那一位了。「是巷尾刘家的小女儿吗?我猜一定是她,她在我们这条巷里可是最美最美的姑娘了。喔喔喔——难怪她上回来捉药,你还特别吩咐我加一味药下去,那味药可不便宜,你却白白送她了——大夫!这是好事呀!」他乐观其成。

「刘家小女儿?」哪一位呀?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要是喜欢她,最好赶快上门下聘,否则你可得跟一大群的男人相争了!」呵呵。

「原来……这就是天香想跟我说的秘密吗?」陆红杏背靠在门墙边,觉得浑身力气教人一瞬间抽空,她若不依靠着什么,恐怕就要跌坐在地。

真是个幸运的姑娘,她陆红杏费了十年的心力,仍无法胜过一个突如其来的她……她总是奢想着总有一天范寒江会开窍,会懂得去喜欢人,结果这一天真的到来,等到的人却不是她。

奇异的是,她没有伤心大哭,或许她早就明白这辈子与他是无缘,只能当伯父侄媳,所以当事实明摆在眼前,她反倒松了口气。

原本就不会属于她的人,失去了,她更能痛痛快快觉醒,因为单方面的追逐,好累。

当知道自己不再有希望,已经摔落谷底的心,再也不会更难过,不会因为他好久好久不来看她而沮丧,不会因为目送他离开而暗暗哭红了眼。

人就是有了贪想,才会在失落里翻腾。

「也许,是该回铜鸩城去了……」陆红杏旋过身,挤出笑容鼓励自己,要自己勇敢跨步继续走下去,抬头挺胸的。

天,不会因为失恋而垮下来。

说来容易做来难。

白天,她必须对范寒江维持往常的态度,说说笑笑,在他的带领之下,吃遍玩遍银鸢城的特产,当她吞咽着难以入喉的雪花糕时,明明尝不出半分的甜香,她仍要笑着说好吃。

夜里,她躺在陌生的房里,在与他身上味道一模一样的药草香气间,睁眼到天明。

她矛盾的想走,又矛盾的想留,总是少了一只推手助她做下果断决定,让她犹豫不决地卡在原地,无法动弹。

「……而且我好担心跟他开口说要回去,他只回我一句『一路上小心』,再跟我挥挥手道再见,我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的……」半点也没有欲望想留她,这种刺激会让她十天半个月无法从沮丧里爬起来。

「什么?」正在帮人诊脉的范寒江听见坐在一旁的陆红杏嘀咕声,完全弃病患于不顾。

「我在自言自语而已,伯父。」她露出甜美的笑靥,待范寒江放心转回去继续看诊,她脸才又垮下来。

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疯掉的。等一下送走患者,她就开口说要回铜鸩城好了,这一次要下定决心——

「栀子哥,范大夫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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