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士》第11/307页


  想想又觉不妥,便上前几步行礼道:“微臣沈琼莲,见过兴王殿下。”
  兴王受了这礼,看了眼朱祐樘,不好再说什么,倔强地将头撇向一边。
  朱祐樘打起圆场,“你别看他对你凶神恶煞,却是个爱好读书写诗的小才子,心善着呢。”说着招呼兴王上前,“快拿来我读读,写得好不好。”
  兴王立马屁颠屁颠跑了过去。李慕儿不禁感慨,这小伙看来和她一样,是个心宽的,脾气架势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也就厚着脸皮挪近去看,罗纹纸展开,笔迹浑厚有力,行云流水,没想到这小子倒写得一手好字。再看他的诗,诗名曰杨柳,正合了这阳春三月的意境。诗中写道:
  “金丝缕缕是谁搓,时见流莺为掷梭。
  春暮絮飞清影薄,夏初蝉噪绿阴多。
  依依弱态瞅青女,袅袅柔情连碧波。
  惆怅路歧行客众,长条折尽欲如何。”
  “嗯,宛转流动,写得很好。”朱祐樘读罢赞誉。
  “我却觉得‘依依弱态瞅青女,袅袅柔情连碧波’这两句美则美矣,却缺乏情趣。”李慕儿故意抬杠。
  兴王气得回头白她:“你这妮子懂什么?!”
  “呐,我给你改二字,再叫你兄长评评,你敢叫我改吗?”李慕儿激他。
  “有何不敢?”兴王仰着头骄傲地说。
  朱祐樘也来了兴致,亲自递过一张纸来。李慕儿提笔,想了想又说道:“我们打个赌。若是你兄长觉得我改得好,你便得答应我一桩事儿,反之亦然,可好?”
  兴王心想,难不成本王真会输了你去,难不成樘哥哥还会帮你不成?遂大方应承:“好,一言为定!”
  朱祐樘一脸得色道:“好,那朕就为你们做个见证。”
  兴王嘴角一瞥:“皇兄只管公正评判,不要偏帮了臣弟,惹得小妮子不服气。”
  李慕儿也不搭话,提起笔来一书而就。
  朱祐樘率先拿过,只见她的字迹虽不如祐杬的力透纸背,却是美女簪花,隽秀飘逸。他默读了遍改好了的诗,轻轻摇了摇头,对朱祐杬说道:“杬儿,你输了。”
  兴王本端着一副自信的表情,闻言脸色大变。朱祐樘也不逗他,只将诗递给他自己看:
  “金丝缕缕是谁搓,时见流莺为掷梭。
  春暮絮飞清影薄,夏初蝉噪绿阴多。
  依依弱态愁青女,袅袅柔情恋碧波。
  惆怅路歧行客众,长条折尽欲如何。”
  不过是两个字的更改,确实多了份绵长情意。兴王心中十分喜欢,嘴上却揶揄道:“这回且算你赢了吧。”
  李慕儿拱手,笑道:“兴王年纪尚小,不知情为何物,也是难怪。不过我看诗中所写,怕是某人情窦初开了……”
  兴王的脸一下红了,恨恨道:“哼,本王不和你争。你要我答应什么,说来便是,本王定不耍赖。”
  李慕儿转了转眼珠子道:“现下还没想好,我且记着吧。”
  “那可不行,今日事今日毕,今日的赌约今日就得结,逾期不候!”
  李慕儿不驳他,转头问朱祐樘:“你是公证人,你说。”
  皮球踢给了朱祐樘,他只好接着。只见他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兴王,突然伸手取下他的玉佩坠儿,丢给了李慕儿,并道:“拿着这坠儿,以后管他兑现承诺。”
  李慕儿眼疾手快接过,哈哈一笑,又作势行礼,“皇上英明,谢主隆恩!”
  兴王郁闷得咬牙切齿,“皇兄!我当皇兄会偏帮臣弟,原来竟是自作多情,皇兄分明一心向着她!”又冲李慕儿叫道,“你快还我!我答应你就是。”
  “不还!”李慕儿将手举高。
  兴王上前去抢,两人你争我躲,朱祐樘在旁看得眉开眼笑。
  突然,殿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郑金莲捧着茶托诧异地站着,不知该进该退。
  “咳咳……”朱祐樘一声轻咳,三人遂各归各位,恍若无事。

  ☆、第九章:仇人见面

  这第二个难她的人,却是个她想一剑结果了的。
  这日午后,朱祐樘午朝归来,也带来了一个李慕儿最不想见的:兵部尚书马文升。
  李慕儿立刻认出了他,虽然幼时只是偶有照面,但马文升毕竟无甚变化。李慕儿记起他常来府上拜访,说是讨教武功,却从不记得他有胜过父亲。如今看来,原来是图谋不轨,早有计划。一想到这儿,李慕儿就恨不得扑身过去与他决一死战。可眼下的情形她是明白的,自不会轻举妄动,只能埋头为朱祐樘磨墨。
  马文升并不确切记得李慕儿样貌,却是个精明睿智的。虽然几次三番询问马骢,马骢都不肯相告,但他知晓,马骢近来精神困顿只会为一人。越是要瞒,就越能证明李慕儿就在京城。然而他跟踪马骢,却从不见他相会于鬼祟之人,可见李慕儿当是在马骢触手可及却出手不得之地。
  难不成混进了皇宫,欲行不轨?
  何况马文升抬眼看殿上女子,一个是御前常侍宫女郑金莲,众人皆识。而另一个女官打扮的,看着眼生,又看着眼熟。
  马文升心生一计,对朱祐樘奏禀道:“皇上,臣今日求见,只为荐那江西巡抚闵珪,此人武功高强,处事老成,本该在京为朝廷效力。却在前朝被那贼子李孜省排挤……”
  李慕儿手中的墨块猛地掉入砚台中,咬紧了嘴唇。
  朱祐樘侧目。
  “皇上,从前在皇上身边没见过这位大人,大人是?”马文升趁机问道。
  “此人姓沈名琼莲,从前在掖庭当差,是朕刚提拔的女官,封为御侍,马尚书没有见过也是情理之中。”
  马文升紧张起来,果然没有猜错。
  当年苦练克制李家剑法之术,只为将佞臣李孜省一朝击溃。本该斩草除根,岂料李孜省这老狐狸竟扣下马骢,要挟马文升送他出城,保他全家无虞。千般讨价还价,最终二人大打出手。
  李孜省这才知道,马文升已创出破他剑法的武功,李家再不能敌。
  马文升却也心系马骢安危,提出以一换一,可放李家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人自由。李孜省爱女如命,答应放出马骢,换李慕儿出逃,不必发配边疆受苦。
  只是,马文升没有料到,当晚一封密报,彻底改写了李家的命运。那死在自己刀下的便并非李慕儿,而是她人代之。
  李孜省必定早有预感,才得以保下了掌上明珠的性命。可这变故对马文升而言,却是大逆不道!
  私放朝廷钦犯,此举若教皇上知道,他也在劫难逃。
  马文升只好不动声色,继续说道:“人才难得,臣所以荐之,望皇上将之召回京师,委以重任。”
  多么冠冕堂皇的一番话,李慕儿将墨块拾起,全然不顾手上沾上的墨汁,薄唇紧抿,脸色铁青。
  朱祐樘盯着她看了几眼,心中忐忑。他竟忘了马文升亲手灭了李家家门,忘了将她支开。如今两人打了照面,怕是不妙。
  “就依马尚书所言,朕明日即下圣旨,擢闵珪为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
  “皇上英明。”
  马文升又与朱祐樘商讨几句兵政废弛的状况,便告辞回府去了。
  朱祐樘命郑金莲下去更换新茶,这才得空复看向李慕儿。
  李慕儿一声不吭,手下的墨汁已被磨得浓腻粘滞。朱祐樘蹙眉,轻轻抓过她的手道:“朕的砚台都快叫你给磨穿了。”
  李慕儿没有抬眼,似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失魂落魄。
  朱祐樘看得心口竟疼了一下,也不嫌脏,用自己的手细细擦拭起她沾了墨的手指。
  男子略带粗糙的指腹,指尖细腻的摩挲触碰,终于将李慕儿拉回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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