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器全集.com》第430/543页


“那个,那个传言是真的么?”

“传言?哦,是招婿的事情吧。军师是专程为这个来的?”

“不……不全是吧。”

“公主的心意,别人不知,军师也不知道就太也说不过去。”吕晓玉秀眉一轩,有些嗔怪地道。

“我是真真地看不透她的心意啊。”吴忧轻声感叹一句,没有接着问下去。

其实屈指一算,过了年,阮香已经是二十四岁芳龄,周国一般人家的闺女十五六就早已出阁,阮香至今没有嫁人,的确算得上是老姑娘了。而以阮香的绝代姿容、尊贵身份,把全天下的男人挨着个挑都不过分,但至今仍然孤独一人,这其中的苦辣滋味,远不是外人所能体味的。吴忧作为局中人,只觉得剪不断理还乱,毫无头绪,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阮香能早日找到一个归宿,还是希望她一辈子都只守着自己一个人,一直等着他。但扪心自问,吴忧只觉得要迎娶阮香,实在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任务,所以心中纷乱,竟是没有任何主意。这时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莫湘,算起来莫湘也有二十七八了,也没见流露出任何要嫁人的意思,好像这么一从军从政,终身大事全都顾不上了似的。换做男子,大不了洒脱的来一句“胡虏未灭,何以家为!”不失为豪言壮语,但对女子而言,所面临的压力未免就太大了些。

吴忧就是在这样复杂的心情中到达了阮香为他们准备的第一个落脚点。这是一栋两进的院子,不算豪华,也不算寒酸,布置相当雅致。吴忧与阮君住内院,鲍、狄、刘、金四人住外院。狐茜不用吕晓玉给她安排住处,自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这个是曲幽之,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他好了。”临了吕晓玉带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军官,对吴忧介绍道。

这军官的俊美程度出乎意料,吴忧也不禁多看两眼,曲幽之却是深深地将头低下去,对吴忧行礼道:“小人听从将军吩咐。”

“叫军师!说过多少回了,总不肯改。”吕晓玉责怪道。

“是,军师。”

“这孩子很好。”吴忧嘉许地点头,虽然他自己也还不到三十,但说话的口气宛然一副长辈口吻。

“能得军师提点,是小人的福气。”曲幽之从容道。

“好好伺候军师和郡主,就跟伺候公主一样,特别注意安全警戒,知道么?”吕晓玉似乎不大放心,一再叮嘱曲幽之道。

“小人理会得。”曲幽之恭敬地道。

“两位早点安歇,妾身就告辞了。”吕晓玉安排妥当之后,马上就走,大约是有什么紧急事故要处理。吴忧也不留她,拱手作别。

“夫君,我们已经到家了,你怎么还是如此紧张呢?”阮君见吴忧一直愁眉不展的,不禁靠过来问道。

“我只是觉得太过于顺当了。像是做梦一样的感觉。我们本不应当这样顺利的。”

“你难道还怀疑小香会算计我们么?”

“这个倒不至于……我只是觉得,是不是来得太莽撞了。”

“这可是没人强迫你的。现在觉得不对了么?”

“我不知道。我想我是有点发昏。要说咱们千里迢迢来此就是看场热闹,未免太说不过去……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罢。咱们的女儿在哪里?”

“筱筱四岁了,都会跑了吧。上次见她是在淄州,不过小香一向看她十分着紧,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的。”

“那应该是在东港了。会叫爸爸了吧。”吴忧眼底里全是温情。“就是为了看看我的女儿,这一趟冒多少风险也值得了。小君,我希望这趟能把筱筱接出来,咱们自己抚养,你看好不好?”

“当然好了!上次我说要带走筱筱,小香说你在云州尚无根基,我又是孤身一人,只怕孩儿跟了我去会受苦。这次看她还有甚话说。”

“其实筱筱在淄州的确安生很多,但我吴忧的孩儿便要从小经得风浪,不用她做什么大家闺秀,只要她活得逍遥自在。”

“嗯,其实我总瞧着小香辛苦,一个人支撑偌大基业,劳心费神。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她一直有咳血之症,只怕性命是不会久长的。只是这等暗疾最忌劳心,最需静养,她偏偏又是那争强好胜的性子,半点不肯听人劝……可怜我这妹妹,一身担这许多沉重。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儿将来像她一样自苦。”

阮君想起阮香诸般艰难,眼圈儿不禁红了。阮家姐妹三人,以阮香最小,成就却是最大。大姐阮宁远嫁怀州,也算是为家族做出了牺牲,唯有自己,从未替家族大业作出过任何贡献,有心为小妹分担点什么,却茫然不知从何处下手,反而是处处受到阮香的照顾。一念至此,只觉得小香十分可怜,和自己抢丈夫也不觉得是多么不可容忍的一件事了,毕竟阮香为了家国大业已经牺牲了太多的东西,唯有在这情感上似乎要有所寄托,却还被自己这个姐姐抢先一步,其实现在越看吴忧和阮香才是最登对的一对。但想归想,果真让她牺牲自己成全妹妹,她是一千个委屈,一万个不肯的。

叹了口气,阮君蜷缩在吴忧怀里,紧紧抱住了丈夫,想道,妹妹有她的事业和追求,有她的军队和人民,有那么多事情要操心,我却只要一个小小的家,只要一个疼爱我的丈夫,除了这个,我别无所求,小香,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阮君沉沉睡去,吴忧却是难以入眠,仰面躺在柔软的床上,怀里是自己的发妻。她温软的娇躯散发着阵阵暖意,缎子一般长长的黑发铺散在被子上,她睡着后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小巧的鼻子呼出温湿的气息,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皱起来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来,纤纤玉手不时在吴忧身上抓挠一下。

油灯静静地燃烧着,火焰不时跳跃几下,灯油里面不知添加了什么香料,燃烧过后非但没有刺鼻的烟味,反倒有股醉人的馨香。窗外北风凄厉地吼叫起来了,吹得窗棂似乎都在发抖。

吴忧慢慢回忆起这几年的经历来了,从黑风寨弟兄四人无忧无虑地过活,到阮香的到来让这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灵州征战、淄州攻略,出走云州,颠沛流离,艰难创业,一桩桩、一件件,短短六七年的功夫,自己居然做了这么多事情,双手沾染了这么多血腥。不可抑制的,眼前浮现出来的全是自己亲历的各种各样的死亡――那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的人,那一幕幕血腥的杀戮,饥饿的折磨,那种无能为力的苦楚,奔涌出现的图景一下子充满了吴忧的头脑,吴忧只觉得头如针扎一般痛楚起来。难道又犯病了?吴忧的脸因痛苦而扭曲起来。一道清流从吴忧的百会穴涌出,沿着全身经脉快速游走,循环一周后,吴忧燥热的身体整个放松下来。“东夷的巫术还真是管用啊。”疼痛得到缓解之后,吴忧不由得感慨一番。

出了一身大汗,吴忧更觉得睡不着了,索性披衣下床,走到院子中,天上寒星闪耀,大风。吴忧站得像标枪一样笔直。

“将军,有什么吩咐么?”曲幽之如同一个幽灵一般从墙角晃了出来。

“你还在?”吴忧颇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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