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宋全集.net》第78/191页


“交给我便是!”
八难盯着那两个蕃人,舔了舔嘴唇,笑得格外狰狞。
少女脱臼的手臂已被八难接好,但双手背缚,双腿也绑着,脸上身上伤痕累累。王冲那一石头砸中眼角,似乎还伤到了眼睛,右脚踢在石头上,也不知断了几根趾骨,总之已无反抗之力。即便王冲也伤得行路艰难,倒也不怕单独面对她。
王冲道:“我只问你一些话,你老老实实答,还能保住xìng命。”
少女两眼睁开,左眼明亮如星辰,右眼却染着血丝,但两眼都蕴着不屈的怒火,她神sè平静地道:“我小时候就随爹爹在深山里捕猎,面对野狼、猛虎、豹子、蟒蛇不知多少次,离死只有一步这种事经得太多,早就看淡了,你要杀便杀,何必罗嗦!我是要杀你,不信你还能放我活路,别把我当小女儿家哄骗!”
王冲摇头道:“你现在这样,好丑……”
少女一滞,怒哼一声便又闭了眼。
王冲危言耸听地恐吓道:“你若是不开口,也好办,我就把你当女盗贼交给官府。你知道官府会怎么处置你吗?会把你剥光了丢在木驴上,拉着你游街,木驴还装着……大棍子,从你身下捅进去,木驴行一步,棍子转一圈,到最后会从你咽喉里捅出来,那时你还没死。”
少女脸sè一下就青白如纸,王冲正要暗道宾果,却见血sè又猛然涌回,将她那张脸涨成紫红,那斑斑血迹似乎也融了进去。
“你们汉人就是这般待女人的!我早就知道!我娘就是这么死的!你有胆便这么待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不放过所有汉人,我爹爹也一定会报仇的!他会杀光所有汉人,会……呜呜……”
少女说着说着就哭了,显然是将王冲的话当了真,不仅有冲天的憎恨,也有即将面对酷刑的恐惧。
王冲没想到她会是这么大反应,一时默然。待她哭得一脸花时,掏出手绢,替她擦净了脸,才柔声道:“说说你的爹娘吧。”
少女咬牙道:“我说过了,少来哄骗我!”
王冲叹道:“我以我的爹娘,以我的祖宗发誓,你说说你的爹娘,我便留你的全尸。把你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如活着时一般好看,让你下了地府,你娘见着你也能开心。”
这般昏话,说给其他人听,只能换来一口唾沫,可少女却眼中生起喜意,转头道:“真的!?”
王冲点头:“你既要杀我,难道就没查过我是什么人?我还以爹娘祖宗起誓,这你都不信?”
少女呆了片刻,低低道:“这,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王冲笑道:“我有耐心。”(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天下之乱在女子
这的确是个很长的故事,少女从她爹爹是谁说到爹娘见面,就已耗去了小半个时辰。
就在这段时间里,城南一带,小乱子已经激起一城大乱。
最初的源头还是那个本被指派去跟潘寡妇马车的蕃人,他挥刀而下,那个满口蕃狗的家丁脸面被劈作两瓣,当街大哗。
“一个羌蕃当街杀人了!”
相隔不远处,追着那辆黑厢红帘马车的两个蕃人本只是随口一提的小话题,隔街的混乱传过来,与这两个蕃人映照,传言就此扩散:“几十号蕃人见人就杀!”
而在万里桥门,十多个蕃人气势汹汹地策马接连闯过内城门、瓮城和外城门,门兵畏缩在在一边,待得只留下一彪烟尘了,才奔出来破口大骂。这事传开,又在乱火之上浇了一瓢油:“大群蛮子正在成都杀进杀出!”
当这群蕃人策马奔过城南外南厢的街道,朝更南面奔去时,这般传言几乎是追着马尾而来,终于变质为:“上万晏州蛮杀进成都了!”
谣言的力量是强大的。成都人本就惴惴不安,这谣言一起,就如火把入柴堆,急速向全城蔓延。
尽管不少亲见者很清楚那是羌蕃,不是晏州蛮,也清楚只有一个、两个或者十来个而已。可即便是九百年后文盲率已不超过个位数的时代,板蓝根包治百病这种事都能成为真理,极少数知真相者要澄清谣言,根本就是螳臂挡车。
谣言之外。不乏任何时代都不缺的唯恐天下不乱者,趁乱起哄道:“晏州蛮杀败了官兵”。“城里已经失陷了”。一条条街道炸窝,再成为泼皮游手的zì yóu乐园。而后再出现披着破烂皮毡。脸上胡乱抹着灶灰的“晏州蛮”,四下劫掠商铺行人,甚至掳掠妇女,已无一个官差铺兵现身阻拦,全都吓跑了。
海棠渡道庵里,当王冲听到十八年前,李银月的母亲去永康军二王庙游赏清明放水节,不慎落水时,却不知小半个成都已被谣言淹没。
将近酉时。谣言已在城内厢坊传扬,王仲修等士绅齐聚府衙,许光凝、赵梓等在谣言中被杀得干干净净的官员也到齐了,个个都愁眉不展。
王仲修等人急切地道:“大府,赶紧调动兵马,弹压乱状!”
乱子主要在赵梓的地盘上,他挺身而出,坚决地道:“不可!当务之急,是紧闭城门。不让乱相波及城中!”
陪同王仲修的王昂惊讶莫名:“眼下这乱子,绝不是晏州蛮所为,就是谣言而已。为何官府不出面澄清,平复人心?”
赵梓凛然道:“我等也知。事由多半出自羌蕃,可人心如此,一时哪能平定?真要出动兵马。民匪混杂,抓人杀人。岂不更乱!?”
他向许光凝拱手道:“大府,也难保不会有晏州蛮正趁乱待变。在城中搅起更大风波。唯今之计,是先保城池,切不可因小失大!”
众人几乎被气炸了,都纷纷看向许光凝,希望他驳斥赵梓这种缩头之策。
却不料许光凝点头道:“此是上策……”
他看向众人,无奈地道:“官府自要出面澄清,可城外人流纷杂,迎此乱势而为,真有可能乱上加乱。你等且暂避城中,遣人回家中庄院,知会家人闭门紧守。本府也会晓谕城外民户闭户自守。”
士绅们嗡嗡声不止,哪有这样处置民变的?
许光凝再叹道:“实非本府不愿,而是不能,府县皂隶也就只能护住官府仓曹……”
王仲修问:“城北城东就有四个指挥的禁军,为何不能动?”
许光凝与官员们对视一眼,犹豫片刻才道:“二月时就调了禁军去泸州,三月之变,这些禁军也惊骇至极,回来后将消息传遍所有指挥,禁军将卒都是闻蛮sè变。此时调他们出来,就不是民乱,而是兵乱了。我已派副钤辖、都监等人分赴军营,约束将卒,禁军不乱,便是大幸。”
众人纷纷嘿声,尽管许光凝和赵梓各有立场,但在这事上看法却是空前一致。原来不止是立场的问题,还是力量的问题。真是想不到,繁华若锦的成都,竟然是这么羸弱不堪,连一场民变都束手无策。
赵梓再道:“本县会出城平乱,但也是先护住官仓官产,确保大道通畅。至于民户之事,唯有……”
他叹道:“结户自保,待今rì过后,人心稍定,再作处置。”
许光凝点头:“此是正道,本府也……”
他正要说成都府也会支援人手,堂外却猛然大哗,片刻后,下人报说祺州刺史董舜咨、亨州刺史董彦博遣人入告。文林郎董守信宅遭强人袭击,董守信被杀,家中二十多人同时遇难。两人怕再成为强人目标,求府衙派兵守护。
堂上再度大哗,许光凝脸sè大变,对赵梓道:“乱子多在贵县治下,便仰赖贵县处置了。”
“这是羌蕃趁乱而为!与晏州蛮无关!”
后堂里,王仲修还在劝许光凝出兵。
许光凝苦笑道:“我也知是如此,可乱子已起,人也死了,东西也抢了,再强自为之,乱子更大。不如保住城中,镇之以静,如此其乱必当自平。”
其乱自平!?
一侧伺立的王昂张嘴想说,那不知又要死难多少百姓,毁损多少民财?
却听王仲修也深深叹道:“民愚至此,徒唤奈何……”
一瞬间,王昂想到了很多,其中一个想法最清晰,若是王守正在此,怕会暗自冷笑吧。
许光凝也摇头遗憾地道:“早前对江楼就报说有蕃人为难,之后月绣坊也在求告,若是她们安抚住蕃人。哪会搞出这班乱子?”
王仲修唉声长叹,语气异常沉痛:“乱天下者。唯女子与小人也!”
海棠渡,李银月已说得泪眼滂沱:“姥爷说我娘已经失节。把娘赶出了家门……”
这还只是开始,更早的开始里,李银月的父亲,蕃医李木青救了落水的汉家娘子,两人一见钟情,而后一发不可收拾,搞出了人命。
李银月母亲出身成都一户书香门第,虽不显贵,也非小户人家。女儿渐渐显怀。与李木青的jiān情被摆上台面,即便父亲怎么疼爱女儿,也挡不住族人四邻非议,不得不将李银月的母亲赶出家门。谁让李银月的母亲未婚先孕,谁让李银月的父亲是个蕃人……
几年后,李银月的姥爷病故,她母亲挡不住思念之心,带着还牙牙学语的女儿回家奔丧,却一脚踏入灾难深渊。家人再论旧事。甚至认为是李银月的母亲害死了姥爷,心中各有怨气的四邻也都将厄事归到这个女子身上,群情激愤中,李银月的母亲便被行了私刑。
小小的李银月也被定了命运:卖到娼窑去。万幸李木青不放心妻女,虽不敢公然露面,却还在附近守候。但他只来得及救出女儿。妻子却已yīn阳相隔。
“汉人皆可杀!”
那个月光明亮得如银光挥洒的夜晚,李木青带着女儿在乡野中奔逃。不仅给女儿取了“银月”一名,也立下了这个誓言。
李银月的故事悲凉凄婉。以王冲的理解,却有许多细节值得商榷。比如她父母的“一见钟情”,说不定更多是李木青用强,或者是施救时,动了李银月母亲的身体,她母亲不得不以身相许。而家人将其李银月姥爷的死归咎于她母亲,也不过是托辞,更多是怕她母亲分家产。至于那私刑,怕也不会是浸猪笼,更不可能是骑木驴,不过是李木青灌输给女儿的仇恨,真相可能是杖打失手而死。
不过这些细节却不影响故事的真实,王冲甚至猜测,李木青就是个“杂蕃”,“蕃医”就是蕃人里的汉医,自然大多有汉人血统。而李木青的母亲,李银月的祖母,说不定与李银月的母亲有相似遭遇,才会激得李木青立下那般怨毒的誓言。
“我说完了……你是不是还想问,到底是谁要杀你,我也可以说。是何广林介绍一个大官人的管家来找我爹的,何广林是华阳王相公家的干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要问那个管家是哪家的,就靠你自己了。”
李银月讲完故事,还确定了王冲的一个猜测,她背转过身,大口大口喘气,硬着嗓子道:“这个消息,能不能换得你下手快一些,捅我的背心或者腰眼,别在正面留下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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