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第6/65页


  “他是来旅游的,”她干脆闭上了眼,阳光下可视红通通一片,“我也是要回美国的。”
  苏蔚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情侣两地,多不长久,更何况,他们连情侣都还算不得。可她还是要劝:“我到了现在这一步,才算明白过来,这人呐,想做的事,想说的话,想见的人,能去做,能去说,能去见的,就尽量去做,去说,去见。人总想着要不这回就算了吧,反正还有下次。可实际上,我们谁也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下次。”
  谢灵境仰着头,眼睛还是闭的,她知道苏蔚在看她。
  “就像人说长久,可谁也不清楚,长久,到底会有多久。我现在觉得吧,把握当下,及时行乐,未为不可。活着的时候,多经历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要像我,一辈子被一个男人套住,这才跳了出来,就发现,原来一生都快要走到尽头了。”
  谢灵境忍不住睁眼:“其实你也可以……”
  “后期依靠呼吸机活着吗?”苏蔚冷静地自嘲,“我要是想这么生不如死地苟延残喘,也就不会来找你了。”
  谢灵境也冷静地自欺欺人:“现在医学发展很快的,说不定,明天就会有这方面的重大发现……”
  “医学发展再快,能快得过我病发吗?”苏蔚努力将咖啡杯捧去小圆桌上,瓷器磕着玻璃,咔哒一声响。
  “你看我现在,”她艰难举了双手,轻微地颤抖,“我连单手拿杯子,都已经做不到了。”
  谢灵境有些不忍,就算她觉得昔日姐妹情,这些年已逐渐淡薄,可她也从来没想过,再见苏蔚,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我不想做个废人,拖累别人。”苏蔚也移开了视线,去眺望远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苏黎世湖,“我想有选择、有尊严地死去。”

第6章

  “你真的不跟我去吗?”
  公寓玄关处,谢灵境弯了腰,蹲到地上,去系脚上那双珍珠白高跟凉鞋的纤细绑带。
  “不啦,”苏蔚坐在客厅沙发上,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谢灵境的纤瘦背影,“我这个样子,去看歌剧,太麻烦了。”她推辞着。
  “我们可以只看半场。”谢灵境绑好一只鞋,又换了只脚,锲而不舍,继续劝说,“而且我们在包厢,你要真觉得不舒服了,我们随时都可以走,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苏蔚依旧摇头,想起她此刻正背对着自己,压根看不见,于是又笑:“那会让邀请你的艾瑞克同学失望的。”
  谢灵境绑好了丝绸系带,站了起来,转身看苏蔚,笑:“就是他说的,请你务必也要去。”
  “他那是客气,要不这么说,你会答应吗?”苏蔚心知肚明,摇头笑,“我可不要做个讨人嫌的,我就留在这里,跟朱莉吃点好吃的,看部电影,然后睡觉。你们年轻人,好好享受。”
  她说着,又跟谢灵境招手,示意她过去。
  今晚的谢灵境,不同往日的T恤牛仔裤球鞋,难得的,换了身飘逸长裙,薄纱绣花鸟,烟雾般轻透。虽说是13年的劳伦斯许了,可好看的衣服,就如同美酒,经得起时间的沉淀。
  “好看。”苏蔚的手从她的裙上轻抚过,又看她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白色蕾丝领口,坠一颗水滴祖母绿,晶莹清澈的绿,艳丽而又柔和。
  “这是……”苏蔚托起那颗绿宝石。
  “夏洛特送我的。”谢灵境笑。夏洛特是她舅舅的女朋友,一位来自法兰西的优雅女士。
  苏蔚抿嘴一笑,轻轻垂下宝石。
  她的视线扫过谢灵境的脸,浓黑的眉,长媚的眼,小巧的鼻,朱红的唇,是精心妆扮过后,亦中亦西,英气的美。
  她们姐妹其实长得并不是很像,但好在,都好看。平心而论,单说长相,苏蔚比谢灵境,还要漂亮上几分。她是那种,人群中的第一眼美人,班花、校花,从来都是她的头顶冠冕。不夸张地说,就算是现在病了,那也是病中西施,堪比黛玉。
  可谢灵境……
  如今的苏蔚瞧着她,才明白当年影视艺术鉴赏课上,教授所说的,所谓令人过目而不忘的美,现在就活生生地在她的眼前。
  十五六岁意气风发的时候,苏蔚可从来没想过,集万千赞美于一身的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她嫉妒谢灵境的美。
  “去吧,别让人久等了。”她掩下一闪而过的艳羡,微笑代替。
  谢灵境起身,本就高瘦的她,有了高跟鞋的助攻,更显高挑。
  “那我就先走了,”她说,又叮嘱,“你早点休息。”
  面对每日的例行嘱咐,苏蔚也例行点头:“玩得开心。”她说,尽力挤出个轻松的笑容来。
  艾瑞克已经到了,他的兰博基尼就停在了公寓的马路对面,一身黑色正装,闲散地靠了车门,双手环抱胸前,一双迷人的长眼睛,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过往行人,同时也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行人的打量。遇上看对眼的,还报以他招牌的挑嘴笑。
  一个漂亮的人,知道自己的长相优势,借此不住地散发着魅力,就是在诱人犯罪。
  大概就是因为知道他是流连花丛的蝴蝶,谢灵境才刻意,不去和他多亲近。虽然,她也很是喜欢,他这一款。
  谁会不喜欢美男子呢?还是开着兰博基尼的美男子。
  看见谢灵境过来,艾瑞克立马就站直了身子。他赞赏地看她踩了细细高跟鞋,不输T台超模的优雅风姿,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来。
  他弯腰,右手在身前划过优美的曲线:“我的公主殿下。”他甜言蜜语地称赞。
  显然今晚大家都心情好,谢灵境难得地配合了他,拎了裙子,屈膝还礼。
  艾瑞克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再一次伸手:“请。”
  诚如艾玛所说的,有艾瑞克在的地方,一切,都像是童话。
  谢灵境坐进车里,看艾瑞克从车前绕过,英俊的侧脸丝毫不输好莱坞明星。她想,偶尔像这样做回梦,也不错。
  艾玛和她新交往的小男友罗伯特已经先到歌剧院了,他们在小吧台那里,要了两杯鸡尾酒,正面对面互诉衷肠。也不知道罗伯特是有说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谢灵境一看见她,她就正笑得花枝乱颤。
  “嗨。”明知道这时候过去,实在不合时宜,但既然今晚是double date――艾玛死皮赖脸主动提出的,谢灵境也就没想要对她手下留情。
  “嗨~”艾玛拉长了声音,意外又惊喜的眼神,将谢灵境上下瞧了个遍。
  “你这是什么仙女打扮呀?”她胳膊肘捣了谢灵境,“要走华伦天奴的秀啊?”她善意地取笑。
  艾瑞克从后面赶了上来,修长胳膊很自然而然地,就揽上了谢灵境瘦削的肩:“怎么样,漂亮吧,我的女伴。”他像炫耀自家的一件藏品。
  ――谢灵境突然意识到,一年了,他这样的花花公子,还没有放弃自己,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她还没有成为他的历史之一吧。
  没有得到的,总是好的。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如此。
  艾玛原本嫌弃的眼神,突然一怔,然后迅速地,示意谢灵境。
  谢灵境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呵,苏黎世还真是小啊,怎么哪里都能碰到你们。”
  这样的自问自答,也就只有时髦女士,能说得出来了。
  谢灵境好整以暇地转了身,不动声色间,凭借了这个转身的姿势,让艾瑞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自然滑落。
  不出意料的,她瞧见了悠闲立在时髦女士身后的宋君临,同样一身正装,较之艾瑞克的肆意张扬,他更成熟内敛些,更接近,禁欲感。
  “熟人?”艾瑞克随了她的动作,随意打量了对面的人一眼,视线依旧落去了谢灵境的脸上,笑靥如花。
  谢灵境也转头去瞧他,看他一脸灿烂的笑,自己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算不上,就见过几次。”她顺着他,也换了法语。
  对面时髦女子显然听不懂,眼睛觑着她们,嘴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敢不敢换大家都能听得懂的?”
  在场其他的外国人可能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艾玛却是听得明白,她外头一笑,不失时机地嘲讽:“你大概,也就听得懂中文吧。”
  “你说什么呢?瞧不起人?”果然,时髦女子轻而易举,就上钩了。
  艾玛深得谢灵境吵架真髓,见好就收,挽了罗伯特的胳膊,递给谢灵境一个眼神:“走吧,快开场了。”
  出于礼貌,谢灵境还是先向宋君临一行人稍稍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正要走,就见艾瑞克横过来一只胳膊,面上带笑,轻挑眉,看了她。很显然,是要她挽上来。
  她自然照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大概是前面那一对俊男靓女的相视一笑太过耀眼,刺激得宋君临,不得不微微眯了眼。
  今晚的剧目,是大名鼎鼎的《图兰朵》。谢灵境曾在维也纳看过一次,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十八岁女孩,如今一转眼,六年都已经过去了。
  她看歌剧,全然不知,有另外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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