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红杏爬墙去》第44/161页


  她干裂的嘴唇又动了动,低了眉眼:“自从父皇寿辰那日就再没见你,近来很忙么?”
  “嗯。”他干干地点头,找了把椅子坐下。
  屋里没人伺候,苏思曼瞧瞧桌上那把几日未沏茶的茶壶,神色微黯,吃力地撑起身子,望着他柔声道:“我叫碧玺来给你沏壶茶吧。”
  “不必了。你且躺着好好歇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边说着就站起身来,她心里一紧,眼睛一阵发涩,话却是说不出了,走出一步,他顿住身形,语调冷淡地叮嘱了一句,“我近来事务繁忙,不能常来看你,你自己多保重。”
  真难得他能说这样的话,她想,一股惆怅萧瑟自心底里升起。眼睛越发涩得很,她侧过头,悄悄擦了擦眼角。待回过神时,他已经走到寝殿门口了。苏思曼一时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一骨碌翻身下床,也顾不得穿鞋就光脚追了上来。
  “你等等!”待她操着那暗哑的嗓音说出这句话时,他已经到了院中,她都瞧不见他了。
  苏思曼一口气没换跑到寝殿门口,神色十分焦急,正要拔足奔出去,身前突然多了两杆霍亮霍亮的银枪,她一急倒是忘了,外面有奉命看守着她的人,寝殿大门那道线于她而言便是禁区,跨不过。
  “你们放手!”苏思曼急得大喊,伸手去推那两杆挡着自己去路的障碍物。
  “放手!让我出去!梁少钧,你混蛋!你怎么这样对我?梁少钧,你混蛋……梁少钧……”她终于哭了起来,挣扎的两只手也无力地停了动作。
  两个侍卫对望了一眼,心里没主意,又齐齐望向已经到了庭院入口处的太子。
  听到她的几乎破音了的绝望的哭喊声,那道笔直的颀长的,秋风里显得分外单薄的身影微微一滞,他终于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身。他的一向就苍白的脸色更比平日惨淡了些,薄薄的嘴唇紧抿着,那两道英气的剑眉微微蹙结。他就隔着飒飒秋风静静看着她,一双深水似的眸子黑得不见底。
  “放开她。”薄唇微启,他终于还是下令让他们放开了她。
  她几乎是踉踉跄跄跑过来,抓住他的手。她摇晃着他的手,哀哀地泣:“你为什么要幽禁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他几乎没犹豫,直接抽开了手。
  “我什么也没做!”苏思曼擦擦脸,硬声回道,斩钉截铁地。
  他只阴着脸看着她,并不作答。
  “你将这些监视我的人都撤了,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她手一指近旁的侍卫,果断而坚决。
  “无理取闹。”
  他淡藐地看了她一眼,那眉峰微抬的一瞥莫名地激怒了她。
  “你到底撤不撤?”她心底有股邪火一触即发。
  “我这样安排都是为了你好。”看到苏思曼那张泪痕犹在的脸,他心里突然一软,柔声道。
  这罕见的柔和令她积了满腔的邪火顿时发不出来,她有些发懵地看着他,又是凄哀又是无奈,问道:“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杏儿,你听我说,有人秘密告发是你伙同一干贼人在团圆节那夜将夏将军一家掳走的,这事母后十分重视,下令要严查。如今事实真相尚且不甚明了,我这样做,只是为了保护你免遭贼人加害。杏儿,若是你没做,我一定还你一个清白。相信我。”他握着她的手,面上十分郑重。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闪着智慧光芒的眸子,脑子里有些糊涂,心里却是完完全全信了他。他的略显低沉的嗓音和幽沉如水的目光都自然而然有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在这个地方的依靠,她没理由不信他。
  又是一桩陷害,她连夏守义都不认识,怎么会掳走他一家人?再说她也没本事干这样的大事情啊!他一定可以查出事实真相还她一个清白的。
  这些离谱的指控倒是有一件是真的,那就是告密的人提及苏思曼穿了那个倒霉的夏小姐的衣服。这个确有其事,苏思曼那夜出宫时穿的衣服正是从一位鲁莽的小姐身上扒下的,苏思曼当时怎么可能想得到被碧玺打晕的那位紫衣小姐是夏守义的女儿呢?又怎么可能想得到会发生什么绑架事件,到头来还要算在自己头上?

  第六十六章 神仙不佑背时人
  苏思曼只觉得晦气得很,当真是踩着了狗屎走倒运,这样离谱的事情都能千丝万缕扯到自己身上。
  她还来不及为自己多舛的命数感叹,可怜的碧玺已经被侍卫给拎走了。
  那时她正倚着窗呆呆发愣,突然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苏思曼打开窗户一看,发现两个强壮有力的侍卫架着碧玺,正要将她拖走。苏思曼当时就急了,急火火地冲到了院中,还好那两个木楞子侍卫没拦她,否则肯定能引得火烧火燎的苏思曼大发雷霆当场发飙。
  可她最终还是没保住碧玺,碧玺那番苦苦的挣扎落在她眼里烙成了赤裸裸的嘲讽与凄凉。在这梁国的宫廷里,她这个太子妃除了头衔之外,哪里有半分权利,除了梁少钧的药引子,她什么都不是。
  公主,多保重――
  碧玺最后留给她的这句话绞得她的一颗心如遭千刀万剐,她就站在萧瑟的秋风里无能为力地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她连一丁点反抗和挽救的余地也没有,除了无能为力的凄楚,就只剩下深深的自责,有那么一刹,她心底里满满的都是绝望。
  如今的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怎么保护得了身边的人。
  自从碧玺被抓走后,苏思曼成日惴惴不安,眼皮天天跳个不休,夜夜难以入眠。
  听不到外头半丝消息,苏思曼枯坐房中,除了整日里胡思乱想之外也找不到打发难捱的光阴的好法子,可越是思量,越是焦灼。什么是度日如年,她眼下算是体会到了。
  前番被冯绾绾暗算,她好歹还知道日后该找谁算账,可这一回,她连找谁对账都不知道。她已经隐隐觉出了这事牵扯极广,而且引起了皇后的高度重视,背后可能藏着鲜为人知的秘密阴谋,若是梁少钧不能查明事实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自己淌了这一趟浑水日后肯定不会好过。
  她唯一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梁少钧身上,他就是她救命的那根稻草,他就是她跌落悬崖时系在身上那根力挽千钧的头发丝,他是她的全部希冀啊。天知道她有多期盼他来看她,她想告诉他,连日来的日夜忐忑,胡思乱想,她真是怕极了。她还想问问他,事实真相到底查得怎样了,什么时候放碧玺出来。她还想……可是,自那日别后,他已经好几天没过来了,她好害怕,好害怕就这样被囚禁一辈子,一辈子也见不着他……
  天气又转凉了,阴雨绵绵的,凄凄惨惨戚戚,十分映衬苏思曼近日的心情。这冷风凄雨勾起了她无数愁绪,前路未明,祸福难料,生而为人刀俎的滋味分外难捱。
  苏思曼呆呆坐在窗户旁,纸糊的窗面不通透,看不清外面的情形,不过那淅淅沥沥的雨点清楚落在屋瓦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她听得分外清晰,一点一点敲打在她心上,寂寥且萧索。
  瞧着手中那只镶金嵌玉的发簪,苏思曼有些发愣,突然就记起了脖子上戴的那颗来历不明怎么也取不下来的珠子。将发簪重又插入发髻中,苏思曼将那颗珠子从衣襟中取出捧在手心里,房里没点蜡,有些暗,那珠子却在她手心里微微地发着光,颇为奇特。苏思曼记得这珠子叫镇魂珠,似乎是鹤半仙给的,到底有何功用她却是死活也记不起。
  她捧着这颗珠子左看右看,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唉,鹤半仙啊鹤半仙,你怎么也不来帮帮我啊。
  正当苏思曼无比哀怨地叹着气时,突然不晓得从哪里传来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
  “找我什么事啊?”
  苏思曼一个激灵,浑身突然打了鸡血般,分明是鹤半仙那个戳人神仙的声音!
  “你听得见我说话?”苏思曼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小仙没诓你吧,用这镇魂珠可以跟小仙联系上的。说吧,找我什么事?”
  苏思曼眼前渐渐聚了一小团白光,鹤半仙须发皆白的脑袋渐渐清晰起来,苏思曼可以看到鹤半仙正悠哉游哉地捋着胡子看着自己,脸上笑眯眯的。因那团光是凌空的一小团,几乎就贴着苏思曼手掌心,比那镇魂珠稍大一点点,只看得到鹤半仙拇指大小的脸,不过清晰度倒是很高。
  “我最近出了些事,你能不能帮帮我?”苏思曼满怀希冀瞧着比本尊小了几十号的鹤半仙的脸。
  “你说说,能帮的小仙自然乐意帮,不过,若是违反天命的,那就请恕小仙爱莫能助。”鹤半仙又涎着脸笑了笑。
  苏思曼将近日发生之事说了一遍,巴巴地望着鹤半仙:“大仙,你一定要帮帮我度过这道坎,不然,这被囚禁的日子何时是尽头,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只见鹤半仙捋着胡子,一脸沉吟,两眼微闭着,两条垂下来的白眉也随着皱眉的动作抖了两抖,半晌才面色凝重道:“这回怕是小仙帮不上,命数已定,神仙也不能逆转,将才小仙千里传音与司命星君问了一问,你这道劫数早被写在了天命簿上,改不了。”
  “你不帮我?好得很,我在这里混不下去了,我要回现代去!不参加你们神仙的什么劳什子穿越大赛了!”苏思曼立时变了脸,气呼呼地道。
  鹤半仙看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嘿然而笑:“现下要反悔也不行了,小仙也不晓得怎样才能把你送回现代去,一切都要看天帝的意思。”
  老不死的臭神仙!苏思曼心中不禁暗骂,一失足成千古恨,上错贼船悔不该啊!当初就是被鹤半仙这个二货神仙诓了才有今日的窘境,这死神仙竟还不肯帮她,真是太缺德了!
  鹤半仙看着她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也不跟苏思曼置气,忒大度,又嘿嘿一笑:“司命还约了小仙下棋,小仙就先告辞了。呃,对了,以后别有事没事就联系我,次数多了被天帝晓得就不好了,除非特别紧急的时候才能联系我,记得了不?其实啊,你不用联系我,在你真正需要小仙帮忙的时候,小仙自然会来帮你的,你就放宽心,好好在这儿呆着。”
  还没等苏思曼发话,那团白光一乍便消失不见了。
  唔,不单梁少钧见着她就像见着瘟疫似的想赶紧闪人,连鹤半仙这个死老头也恨不能立刻马上从她眼前消失,她有这么不招人待见吗?当真是岂有此理!
  苏思曼唉声叹气着坐回椅子上,走背时运真心伤不起,连神仙都唾弃她不保佑她。
  房间里黑漆漆的,苏思曼睁眼瞎样的摸索了半天,找出火折子将蜡烛点燃了,这些时日吃完晚饭后她都是一个人呆在寝宫里,知道卿染也被监视着,跟她见面次数多点的宫女也都被监视着,苏思曼心一横,干脆都不要人伺候。
  外头凄风冷雨还在呜呜咽咽,苏思曼心头发毛,百无聊赖摸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的茶,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杯,隐隐听到屋外有动静――有人在外头低语,声音细得如蚊子呻吟,苏思曼竖起耳朵仔细听,隐隐听到“太子妃”三个字,具体内容却听不真。
  不多时,门自外被轻轻推开,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传来。
  “奴婢参见太子妃。”来人细声细气屈膝行了个礼。
  “你是谁?来做什么?”苏思曼满腹狐疑。
  “奴婢是奉太子殿下之命来接太子妃的。”那丫头又细声细气回道,始终低着头。
  屋里光线不好,苏思曼左瞧右瞧,也没将那丫头的模样端详仔细,好像没见过,眼生得很,不过她平日里也不常在庆延殿走动,不认识那里的宫女并不稀奇。
  “你说你是来做什么的?”苏思曼有些不信刚刚自己听到的,要确认一下才成。
  “奴婢是奉太子殿下之命来接太子妃的。”宫女又细声细气重复了一遍。
  “都这么晚了,接我做什么?”苏思曼仍是疑疑惑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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