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宠》第35/290页


  而是能帮沈霆慢慢恢复记忆的药罢了。
  裴徊光慢悠悠地转着桌上的小小茶盏,有些嫌弃沈霆过去了七年,摔坏的脑子还没痊愈。
  裴徊光并非良善人,没有救人做好事的觉悟。
  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过多帮扶。
  他没看走眼,沈霆果然几年时间就搞出一支反军。
  裴徊光只是觉得忠臣良将反戈想让大齐王朝毁灭,很好玩。
  他愿全天下的人都恨大齐王朝。
  如今,一切都正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不是吗?
  裴徊光低低地笑了。
  真愉悦啊。
  ・
  傍晚时分,沈茴放下手中的书册,听着宫婢的禀告,有些愣神。
  江月莲死了。
  她还是受不了那样的屈辱,白绫一抛,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马上要过年,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又逢小殿下出生,皇帝只道晦气,连安葬都一切从简,恨不得帘子一卷一抛,并不准宫里的人提起静贵妃的死。
  甚至连江家也受了牵连,被皇帝罚了俸禄。
  沈茴心下不忍,又有些唏嘘。
  可沈茴知道,如今这乱世世间有太多个江月莲。一个个地救,永远都救不完。只能从根子里,把祸害除了,才能真正天下太平。
  沈茴正感慨着,又有宫人脚步匆忙地入了殿内来禀话。
  ――皇后长兄,进宫觐见。
  ・
  “娘娘,您不可以跑得那样快啊!”拾星焦急地喊。
  沉月和拾星带着宫人急急追在沈茴身后。
  沉月向后退了两步,拾起沈茴跑落的披帛抱在怀里,再继续皱着眉去追人。
  沈茴提裙奔跑,鹅黄的裙摆向后用力吹拂。
  百级石阶在眼前,她脚步不做半分停留,哒哒跑下去。一不小心摔倒了,惹得拾星在后面惊呼。可她没有半分停留,也不等宫人来扶,自己立刻起来,朝着远处的那道人影继续奔去。
  直到哥哥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奔到他面前。抛却所有顾虑和规矩,沈茴像小时候那样张开双臂,用力扑进长兄的怀里。
  “哥哥……”
  逢霄亭建在高处。
  裴徊光站在逢霄亭里,弯着腰,双臂搭在漆红的围栏上。他眯着眼睛瞧着远处的沈茴。看着她一路奔跑,跑得乱了鬓发失了披帛,像个孩童般扑进长兄的怀里。
  裴徊光慢悠悠地转着指间八角檀木糖盒。糖盒间或磕碰了围栏,发出声响来。他将盒盖推开,捏了一块里面的糖来吃。
  不是脆糖,吃起来黏黏糊糊的。
  山楂味儿的。
  “啧。”裴徊光吃着糖自言自语,“抱错人了吧?”
  他将口中的糖嚼尽,随手指了指,吩咐:“去,把永凤宫给咱家烧了。”


第23章
  沈霆自一早去过集市, 就隐隐犯头疼。模糊的、杂乱的记忆片段在往他脑子里闯。不甚清晰,亦不连贯。乱糟糟的往上冲,冲得他头疼。
  他只当是忽然见到家人才会这般, 不疑有他。
  他站在石阶下, 望着沈茴在高处一点点冒头。她看见了他, 亮着眼睛朝他奔来。
  那一刻,沈霆是茫然的。
  在沈茴的记忆里,哥哥除了多了两分岁月的打磨,还是原本的模样――挺拔、伟岸,如松又如山。
  在沈霆的记忆里,那个幺妹却全然不是这个样子的。
  沈霆记忆里的幺妹还是个病弱的小姑娘。她自幼就比同龄人瘦弱许多, 小小的一点,永远脸色苍白, 裹着厚厚的袄。她不能吹风不能着凉不能吃冷不能累着, 不能这样不能那样……被困在方寸之地。她终日乖乖地抱膝窝在床榻上, 却会在看着别人的时候弯着眼睛笑。
  她拉他的衣角,仰起小脸对他笑, 软软地说:“哥哥,蔻蔻不疼了。”
  她央他给她带书回来读,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小小年纪便读过许多书。
  她安静地坐在他膝上, 认真地听他讲外面的事情。
  她对闺房之外天地的了解, 只有书册和旁人的讲述。她巴巴望着窗外高飞的雁雀, 明亮的眸子里写满了令他心疼的渴望。
  蔻蔻是他给幺妹起的小名。
  因为一直为沈茴诊治的赵大夫道,若沈茴能平平安安长到豆蔻之岁, 身体就会大好, 不必再这般心惊胆战地吊养性命。
  那个时候, 沈霆把幺妹放在肩上,让她巴巴去望窗外枝头的一双灵鹊。他说:“等蔻蔻到了豆蔻之年,哥哥带你游遍五湖四海亲自去看大好河山。”
  她亮着眼睛问:“可以坐船吗?可以骑马吗?”
  他笑着承诺:“当然。旁人可以去的地方、做的事情,咱们蔻蔻也都可以。”
  可是他错过了幺妹的豆蔻年岁,他归来时她早已及笄,甚至已经成婚,穿了一身描金绣凤的厚重宫装。
  ――被迫嫁给了他最恨的人。
  沈霆轻轻拍了拍沈茴的脊背。
  沈茴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不好,她从长兄的怀里退开,仰起小脸望着高大的长兄。她即使双眸盈盈湿润,却仍旧满脸挂着笑,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
  沈茴有千言万语,百转千回说出口的,却只是再唤了一遍:“哥哥!”
  沈霆充满怒意的眉宇便也柔和下来,唤了声“蔻蔻”。
  沈茴带着沈霆回到永凤宫说话,她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兄长身侧,去问他这些年可好。他说一切都好,她便满足地笑着点头,不过多追问。
  沈霆话不多,对于过去的七年没有解释太多,也没有问沈茴如何进了宫、宫中日子如何,问的最多的只是她的身体。
  “已经大好了。赵伯伯的医术哥哥难道还不放心吗。这回入京,赵伯伯本想跟来,可他年岁大了,我不舍得他老人家远离故土。赵伯伯竟让他外孙俞湛赴京。俞湛承了赵伯伯的衣钵,虽然没有赵伯伯那么多经验,却也医术了得。听说已在走手续,过几日要进太医院当差了……”
  沈茴说着声音低下去,又补了句:“这恩情有些重了……”
  “勿忧虑,勿多思。不论是恩还是债,都有哥哥还。你且安心养着身体便是。”
  沈茴知道赵伯伯如此待她,是因为长兄对赵家有救命之恩,赵家都是重恩义的人。可沈茴还是觉得赵家这些年付出实在太多,有了几分感激与亏欠之意。
  这个时候,齐煜忽然抱着书册跑了来。
  他喜欢来沈茴这里写课业,不是第一次来了。
  他亲自抱着写好的大字跑来,站在门口探头朝里面望去,眨眨眼,有点犹豫。
  “煜儿。”沈茴将齐煜喊到身边来,“这是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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