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褪残红青杏小》第66/84页
她又扑了过来,我往外一跳,迅速带上门,眠芍恰巧被拦在门里。她狠命地拉,一边骂道:“小贱人,你敢和我斗,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的脸正好对着门棂,我朝她吐了口唾沫,眠芍愣了愣,下意识地擦脸,就这当儿,我撒腿就跑。
我拼命跑着,回头看看,她却并没有追上来。嗯?莫非是想让人抓我?我加快了脚步,不断有路过的丫鬟看着我,我也不管,还是跑。拐角处绿色身影一闪,我收不住步,撞了上去――
“哎哟……府里头乱撒什么蹄子,嫌死得不快!”恶狠狠的一声骂,我俩同时看清楚对方,“你!”
“见过二姑少爷。”
杨骋风皱眉看着我,“你干吗呢,怎么弄成这样子?你的脸,什么东西给抓的?红红的,还这么深!”他竟伸手要来摸。
我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二姑少爷如无事,容奴婢告辞。”一边思量着怎么这么巧,那儿眠芍要抓我,这儿倒先撞上他。
杨骋风歪头看了我一小会儿,“你闯祸了?和谁打架了?”
“回二姑少爷,没,奴婢只是忘了梳头。”我迅速散开头发,三下五下挽了个髻。
“是和谁打架了?”杨骋风的语气里微有怒意。
“回二姑少爷,真没。栽桐在等奴婢,如无事,奴婢先下去了。”
“到底是和谁打架了?!”杨骋风怒意中带着命令。
我不吱声。难不成我说是和你得意的侍妾眠芍打架?
“往后走。”
“二姑少爷……”
“往后走!”他命令道。无奈,我只好转了回来,难不成,真要君闻书过来找我了?我在前面慢吞吞地走着,一边想着对策。他好似不耐烦,居然伸手推我。
“二姑少爷,这儿人来人往的,请你自重。”我不敢使劲儿,别再惹恼了他,那就闹大了。我总得回去,不能真留在这个比君府还冷的地方。
还是上次他袭击我的那间屋子。
他又翻出小药瓶,倒了药粉在手上,不耐烦地说:“歪头!”我歪着头,他却放下瓶子,洗了手,又拿起瓶子,看着我不说话,我赶紧扭头。
脸上凉丝丝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我心里骂着眠芍,头却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就这么笨,连架也打不赢,你捅我那劲头呢?”我闭嘴不答,还是识相点儿。
杨骋风的手拈了药粉,轻轻地点在我的伤口上,他的鼻息喷入我的耳朵里,有点儿痒痒。“可千万别留疤痕,本来就够丑的了,再被抓破相,真是晚上看了要做噩梦。”
他塞好瓶盖,我就赶紧站起来,“谢二姑少爷给我上药,奴婢告退。”
“哪儿去?”他又走过来。
“少爷的伤……想是大好了?”
他抬头看看我,松了一口气,却狠狠地说:“猖狂!不过,既然我府里已经有人教训你了,少爷我就不亲自动手了。”
我行了一礼,刚要出门,却听到他在后面说:“你我的赌,你得记着。输了,要认。到时再寻死觅活的,少爷我可懒得听。”
我想和他说清楚,转念又一想,还是先出府吧,别惹事。
杨骋风跷着腿,继续懒洋洋地说:“你帮君木头,我不管。除非他不想要他爹了,否则他翻不了身。但是你呢,别和君木头太靠近,要是下次我再看见他在你脸上画什么东西,你可别怪我,我提前把你的赌注取回来!记住,你不是君家的,是杨家的,只是暂时放在君木头那儿。”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真是个自大狂,幼稚的自大狂!
栽桐和虎子规规矩矩地站在小门口等我,他看见我的脸和头发吃了一惊,却没出声。我冲他点点头,他便垂下眼帘不说话,一同往前院去了。
一出杨家,栽桐就问:“姐姐脸上哪来的伤?”
我摆摆手,“不碍事,和眠芍打了一架。”
“吓,姐姐还能和眠芍打架,不容易!”
我笑了,“本来没想打,结果她非要挑衅,没忍住就打了。刚才碰着二姑少爷可吓了我一跳,生怕被他问出来捉了去。”
栽桐点点头,忽然又问:“那天……他没把姐姐怎么样吧?”
我的脸上有些不自在,“没什么,二姑少爷和我开玩笑呢,真要怎么着了,我今天还回得来吗!”我心里突然一跳,“栽桐,你可别回去乱说,少爷心重,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栽桐答应了,“放心吧姐姐,我又不是喜欢嚼舌头的人。”
上了车,我长舒一口气,终于离开杨家那个是非之地了!看来当初没受挟制进杨府是对的,君家不好,我在琅声苑那个小地方虽然不敢随意行动,不敢大声说笑,但也可以像乌龟一样缩着头得过且过地过日子,侍槐、锄桑、引兰可以和我说说话,君闻书对我也不赖,两个人谈书论史也有些趣味。可这个杨府,我想想就有点儿怕――阴森森的,冷冰冰的,等级森严,还有杨骋风居然……我在君家这么多年,君闻书还没碰过我一根指头呢。
我赶紧摇摇脑袋,一面暗自庆幸,到底离开了那个地方,听荷也没了,杨府的人与我再无关系,以后再也不去了,那个地方,真不是我能待的。
一路上,我不断地思索杨骋风说的“除非他不想要他爹了,否则他翻不了身”到底是什么意思。看样子,君家和杨家要起内讧了。为什么呀,杨骋风明明说他娶君闻弦就是为了钱,这才不过一年啊,便成为敌人了?我又想起听荷临死前说的“君家的事儿,你别掺和,对你没好处”,到底是什么事?
我把全部事情想了一遍。
君闻书说过“二姑少爷虽是府里的姻亲,但也可能不是姻亲”“你到底想在哪边?不该你知道的,不要知道,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二娘幸亏死了,否则怕也过得不好”。
听荷说过“我也不知道,只是两边都待过,可能知道的比你多点儿。别掺和,你不似我,能走还是走吧。别待在少爷那儿,待不住”。
杨骋风说过“君家早晚也要姓杨……除非他不想要他爹了,否则他翻不了身”。
还有眠芍,她为什么那么恨君家?仅仅因为君夫人?那也太过了吧!她还说君闻书是掺假的少爷。不要掺和君家的事,我现在算是掺和吗?给君闻书出出小主意,算了吧!可我不掺和,日子恐怕更难过了。卷入君杨两家的纠纷非我自愿,不主动想法子,只怕会更糟糕。
算算日子,出来有十天了。走得匆忙,给荸荠的信还没寄,不知他怎样了,该考完了吧。成败别太放在心上,平平安安的就好。唉,听荷……
我纷乱地想着,一会儿想到眼前的困境,一会儿慨叹人的命运。我原来一直觉得自己很不幸,现在才知道,人各有各自的不幸。这便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意思吧。
天气晴好,回君府倒也顺利。琅声苑还是静悄悄的,君闻书正在书房写字,我悄悄进去行了个礼,“司杏回来了,见过少爷。”
“唔?”君闻书站起来,手上还握着笔,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却笑了,“回来了,累吗?要不要回去歇歇?”
我摇摇头,低声说:“听荷……没了。”
君闻书慢慢坐正了,徐徐地说:“没就没了吧。”
他的漠然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我还是觉得不舒服。再一想,算了,人家毕竟是主子,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死了也不算什么。
我从他身后绕过要往书库去,他说:“二姑少爷……说什么了吗?”
我停下来摇了摇头,他竟似松了口气,然后挥挥手,我便下去了。
我越来越感觉到君家和杨家之间的暗流汹涌。从亲耳听杨骋风说他娶君闻弦的秘密开始,我就知道他绝对在打人家家业的主意。若是以前,我根本不管,但君闻书于我算是有恩,我既看出来了,如果不管不理,未免太无情义。看君闻书的反应,也不像一点儿都不知道,可他明显瞒着我,或者因为我是个下人吧。算了,人家的家事我还是少打听,君闻书用得着我,我便帮他,用不着我,我也不必大献殷勤。
无论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毕竟,他们是亲家。
荸荠给我来信了!我在兴奋和担心中颤抖地拆了信,看了之后,才舒了一口气坐到椅子上,忽地又跳起来,在屋里又哼又唱的。
荸荠在信上说,因为他的胳膊断了,十分疼痛,没考好,不过还是过了解试,明年又要考州试了。多好的消息啊!真是好荸荠,真不错,配得上我这世外高人,哈哈!我把信贴在胸口,左转右转的,当做拉着他跳舞,一边跳一边喃喃自语。就是,哪有那么容易消沉,谁能不受点儿挫折,这不也过去了吗。哈哈……好荸荠,让我省心。
我大汗淋漓地坐下,满脸堆笑地在信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鬼脸,还觉得意犹未尽,又在信的背面画啊画的。我忽然想起用电脑打字,一个冒号,一半右括号,就变成了一个小笑脸。我拍了拍脑袋,错乱了错乱了,真是穿越时空错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