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梦》第37/62页


  云飞正在咀嚼话音,孤心已上前踱出几步,眼含无限幽远之色,轻声吐道:“一本书,一个梦;梦醒后,一场空。”吐罢突然放声大笑,道:“可笑世人却偏偏看不透!”唏嘘了一声,道:“人总是在哭过之后才会变得坚强,此八人虽沉沦于舛坷命运中,却曾彻彻底底地爱过恨过,较之岂非霄壤之别!”云飞问道:“你说那八人的舛坷命运,却是如何?”孤心道:“以你而言,晓之其中三人即可,但随我来。”话落走不过数步,挨进壁前,只见其上锲着三幅画图,均以金边嵌着。云飞瞥了一眼,但见:
  左边是一位白衣女子立在高阜上,淋着斜斜扬扬的雪花,惆怅遥望,荷衣如抖翼,周遭孤寂无物。提有血字一诗:“自是人间最怜处,秋波溢水可照人。应恐姝荷冰雪凝,情浓温消还成泪。”
  云飞看得眼睛瞠直,指着此画,转首问道:“这位是?”孤心走近,缓缓答道:“一个在快乐中痛苦的女人。”云飞欲说此诗是自己为一个女人所提,但内心出于惊悚,又不敢提问了,自在肚里权衡。又瞵视中间那一幅,但见:
  一位红衣女子栖身百花丛中,手持兰花,浅笑微颦,身后蓝天白云,身间蝴蝶纷飞。提有血字一诗:“豆蔻枝梢宿黠慧,翩眸一笑千人醉。情比鹣鹣常相随,孤芳天际彩云飞。”
  云飞细细寓目了一遍,半晌无话,嘴唇微张还闭。“一个在痛苦中快乐的女人。”不待云飞提起,孤心倒先答出了,又叹了一声。云飞心中潮涨潮落,呆望着图画中的女人,似乎看透到更深处,摇摇头,忙睽睽右边那一幅,但见:
  一位男子倚着无花果树箕坐,左手握剑,右手加额,面色有很深的忧郁,微风习习,侠衣颤颤,四处生着青稞的野草,满天一片晏霞。提有血字一诗:“风流源出少年心,乱世螭龙剑气行。一诺美人轻生死,只为两情蒂愁云。”
  云飞观摩一阵,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道:“一个交杂在痛苦和快乐中的男人,是么?”孤心微微颔首。云飞问道:“三幅壁画出自谁手?”孤心道:“我。”云飞又问道:“绘之何意?”孤心将《鸳鸯梦》略一扬,道:“它。”云飞眉头一敛,转首壁画,轻声问道:“这幅画上的男人,他好么?”孤心面色艴然,道:“如果能体会女人的眼泪,就是一个好男人。”
  云飞径自对画沉吟,半晌问道:“若用在我身上呢?”孤心道:“此乃关系到你今后的事非命运,玄机不可早泄。”云飞好奇心胜,一拱手道:“为师不记岁,德者当之,启蒙大开弟子痴顽。”孤心道:“见你虔诚,便点化你一二。”要云飞张开手心,吮指沾涎在上面写下四个金字“雪落云飞”,道:“若称小可,便失大道,你独自历会去吧!”
  云飞得他赉字,心中朦朦胧胧,见《鸳鸯梦》的帙套上漆着龙章凤篆蝌蚪文《日轨》一诗,便默读之:
  惊啼破晓出阊门,哭尽轮廻入阖襁。
  二八昂立初谙事,旅折甜苦堪卷尝。
  轻薄尧舜骜戗火,腑绛云鼎论朝纲。
  拓边黩武抛生死,荣辱踏下颇骄狂。
  吟风弄月酤素怀,举觞馥郁酹八荒。
  今朝烂卧青案傍,需否翌日酒酣畅。
  天设娈珏秀俗尔,珠联璧合隐恬乡。
  梦思桃苑脱缘锁,纵歌舞剑龙凤翔。
  花草恨劙多因嫉,一曲琵琶两回肠。
  既羡鸳鸯不慕仙,何弗冰释反自戕。
  宇宙容己必蒙用,善邪厘丝莫锷强。
  冗闲受凌非绠短,夙志未时勿棼伤。
  碎语箭刺堵耳痛,可怜难存无隙墙。
  满处旋撺伏枥老,千里更为孰骥闯。
  翻滚尘间混沌内,家计奔波求禄忙。
  溺陷淤沼久至疡,盥洗情愫还洁臧。
  山峻且有过客路,水泓焉缺载渡舫。
  达观掂掇分泾渭,清旭万剑斩魅魍。
  春君铺起原上翠,冬婆收却艳阳红。
  神归福堂慧作本,我命在控逊阎王。
  俭胜侈败古训铭,知足常乐蓊蔚扬。
  世事般斑频辗转,扶乩祈禳空怅惘。
  庸者若肯摈嫌丑,乾坤和睦焘祺光。
  高咆了休超孽罟,忭喜皆源心宽广。
  马齿徒增阽昏晏,搔首枉叹昔愚莽。
  影幻曩碧驾紫燕,降孛冥临趑踉跄。
  对镜皑鬓怎信颜,数十磋跎血面霜。
  擦之依稀暗悲怏,呜咽朦胧四泪行。
  落寞北翥孤鸿雁,唏嘘南移单耋丈。
  如能重度半百岁,布衣锦襕贵丞相。
  看罢五官口致祸,手种恶果腹承当。
  金钱名利身外物,随土白骨虚指张。
  云飞看过,便思前想后:“日轨指日东升而西落的轨迹,人也与其相似,东生而西去。此诗虚托日轨,实喻人生。”孤心道:“若能彻悟此书,自然彻悟了世间的闲书正经。”见云飞读完《日轨》,便把帙套拿过,掼到鼒中焚了,露出黑底白字的封面,吟道:“字句汇血泪,谁解作者痴。数段不了情,花残春老去。荒诞只缘我,凄苦万人心。有言抱书哭,无言临风泣。”伴着哗哗的燃烧声,面有不豫之色。云飞看着听着,虽然不明就理,也不便详问,随手翻开一页,发觉书纸用赫蹏册订。还未来得及细看,孤心便按住云飞的手,把书收回,道:“若我今日传下此书,倒叫世人平白看去了。”云飞道:“你这人倒有些好笑,写出书来又怕别人看去!”
  孤心笑道:“以无穷古怪之性格,著无穷古怪之文章。”云飞问道:“你说这本书无穷古怪,古怪在哪里呢?”孤心道:“此书亘古未有,以矛盾堆积,什么都像,什么都不像,五花八门,扑朔迷离,读者一观自然就会产生奇异之感,从未见过此等风格的文章。”云飞道:“你说它什么都像,像在哪里呢?”孤心轻吟一声,道:“似日温暖普众,似月冷射寒星,似火激人愤慨,似水甘饴泉心,似花华美易赏,似草朴素耐寻,似龙兴云吐雨,似蛟闹海翻江,似风无影无形,似土育衍万物;正如万楞花镜,言似何,便是何。”云飞问道:“为何又什么都不象呢?”孤心答道:“如果有一种药能治百病,那它一种病也治不好。”
  云飞默然称许,又问道:“你写此书的目的呢?”孤心莞尔一笑,沉吟道:“龙吟风劲炎,神云抹孤月。”云飞道:“你这句联是何含义?恕鲰生辁才,不甚明白。”孤心摇首道:“我也不明白。”云飞道:“这话好没来由,怎么连你也不明白?那你又是如何写出这本书呢?写此书又有何意呢?”孤心道:“人生本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饶是如此,还是发生了,就与此书模同。”云飞道:“那,此书描写的又是什么呢?”孤心道:“人有两情,爱与恨;因此,本书又叫《爱与恨》。”云飞道:“这就奇了!一本书怎能有两个名字,即叫了《鸳鸯梦》,为何又叫《爱与恨》?”孤心笑道:“我适才不是说过,此书以矛盾堆积,这就是一种矛盾。”
  云飞忖道:“听他的言语,好像此书与我习读的经书颇不相同。”心中涌起了好奇观看之心,道:“你先前说这本书不能让人平白看去,难道你想让你的心血胎死腹中不成?”孤心睿秘地一笑,道:“此书不是本朝应出,我已将它通盘植于一人脑内,千年之后,他会将其公诸于世。”
  云飞心道:“千年之后的事情他也算得出,难不成是神仙吗?”连忙探赜:“那人是谁?”孤心答道:“山河大地已属微尘,何况尘中之尘;血肉身躯且归泡影,而况影外之影;非上上者,无了了心。”云飞沉吟一通,揣摩不出作者的名字,暂把这句话搁在心里,又问道:“他和你又有什么瓜葛呢?”孤心道:“我即是他,他即是我,凡尘孤心,诚所谓有精才有神,有神才有精。”云飞道:“这么说来,他是精,你便是神了。”孤心一笑处之。
  云飞与他谈论数句,好似水中望月、雾里看花,满脑子糨糊。孤心摊开双掌,其左掌上立着一少年,右掌上亦坐着一个老者。少年道:“凡事当要争强,如此才能活出人样。”老者道:“在我眼里,那是多么的愚昧和幼稚,你争我夺,四处树敌,总有一天会自食恶果。”少年道:“处事退缩,只会让人瞧不起,傻瓜一个。”老者道:“处世让一步为高,待人宽一分是福。”少年道:“人活着就要图乐,似你这般抱残守缺,食古不化,活着哪有乐趣可言?”老者道:“荣华梦一场,功名纸半张。等你活到我这把年纪,一切看谈,自然就明白了憺泊恬静才是生活的真谛。”少年道:“似你这般老实驼子,被别人卖了,还帮他数钱呢!”老者闭目道:“我不与你说了。”孤心收了手,少年与老者便不见了,道:“这便是作人的矛盾,到底谁对谁错?”云飞叹道:“原来作人是如此之难。”
  只见孤心翻弄书纸,发出哗哗声,自言自语道:“我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能排万难,能解万忧。你有何心事,不妨对我直言。”云飞转首问道:“兄台自认万古雄才,难道是一块无瑕美玉么?”孤心摇首笑道:“世上没有无瑕之玉,亦没有完美无缺之人。主人之性格者为十二肖神,而其身各有所欠,如鼠欠光、牛欠牙、虎欠项、兔欠唇、龙欠聪、蛇欠足、马欠胆、羊欠瞳、猴欠脾、鸡欠肾、猪欠筋。说起人来,则独欠一物,‘情’也。”
  壁上之画图深枨云飞,他不愿再谈不挨边的话,拱手问道:“既然兄台说人惟欠情,又言能排万难,能解万忧。好,我的感情经历你算得出算不出?”孤心面含微笑道:“今日候你,正为此事,你叫云飞,和你有缘的两位女子叫雪儿和罗彩灵,对吧。”云飞一惊,忖道:“果然有些道行!”忙点了点头。
  孤心道:“论生死全凭鬼谷,推消息端的徐公,此二人修的不过是小道,你且听我言。靈、雪、雲,三字字顶皆为雨字;雨为水,水为泪,泪为悲化之物;隐示你与这两位姑娘在一起怨多欢少。这也难怪,云雨云雨,云总是要和雨在一起的。但看靈字有三口,而口为福祸门,意为你们三人之情纠缠不清,教你无从取舍;靈字下体有两人,表示你被夹在两女之间磨擦,阳生阴死,循环逆顺,变化见矣;靈字整个下体为一巫字,暗示此女亦有些精灵之气,可谓魔女。而雪纯白无瑕,则雪儿犹若仙子。魔行时御风,仙行时驾云,你名为云飞,而云上飞者即为仙,可见你偏爱雪儿,对罗彩灵虽爱而不敢献出真爱。一个仙子,一个魔女,真教你这位大侠不知如何是好。你虽然处处使自己偏爱雪儿,但你对两位姑娘的真情却丝毫无差,只是你不敢承认罢了。雪儿在温柔中隐藏着超逸的洒脱,罗彩灵在超逸的洒脱中隐藏着温柔,两花并蒂,一般地位,便是你最怕承认的现实。就好比两朵池中青芙,不摘则怜其长久沁在泪中,摘去又会枯萎。唉,痴男怨女这个词用在你们身上最贴切不过了。”
  云飞听得心旌摇拽,叫道:“断无此理!我认识灵儿不过月余,怎会轻易喜欢上她!”孤心道:“你这岂不是自己掌自己的嘴巴么,难道你不是从见到雪儿的第一眼起,就决定了今生的归宿么?”云飞辩道:“雪儿不一样!”孤心笑道:“罗彩灵更不一样。”云飞心烦意乱,大喝道:“真是无稽之谈!我的事情,你凭甚么挑拨独断!”梦中激愤难抑,竟自醒了,东方已杲杲出日,只是晨露未晞,罗彩灵正坐在床前用手帕替他擦着额上的汗呢。
  云飞猛然见到罗彩灵,吓得频眨了几下眼皮,问道:“你怎么在这儿?”罗彩灵道:“都不是你刚刚在梦中吵吵闹闹,把我吵过来的,还说什么‘挑拨独断’呢。”说罢凑了过来,问道:“嗳,是什么可怕的梦啊?”云飞额前温柔,想起孤心的话语,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对不起罗彩灵,舒了两口闷气,支起上身,顾不得她的问语,拉着她的手,反问道:“灵儿,我是不是有很多缺点?”罗彩灵抿嘴笑道:“你干嘛突然问起这些来?……噢!我明白了!”搔着云飞的腰,道:“嘿嘿,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快说,快说!”云飞打着她的手,道:“你这个鬼丫头,没回答我问的话,倒反问起我来!”罗彩灵敲着云飞的腿,道:“喂喂!大懒虫,你这话可说偏了!结根就底还是我先问你作什么梦的,你还……”
  云飞不待她说完,便捂上她那什么话都说得出的小嘴,道:“和你说话真是累呀!算我求你,告诉我吧!”罗彩灵一刮他的鼻子,笑道:“好了好了,说就说嘛,其实你的缺点啊,就像天空里挂的麻子一样多,不过……”故意迟延了一下,道:“却都颗颗闪亮!”云飞听了,不觉又高兴又担心;高兴者,男人嘛;担心者,女人嘛;一时感触良多,望着罗彩灵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罗彩灵道:“我回答得你还满意么?”云飞叹了一声,道:“既然我有这么多缺点,你为什么还要拉我作朋友?”罗彩灵笑道:“寻找没有缺点的朋友,恐怕一辈子也交不到朋友。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么,我喜欢你那些可爱的缺点呀。”
  看着她星子般的双眸,云飞心潮沸涌,想把孤心的话倾诉于她,忍不住道:“灵儿,我有一句话又想说又……”说了几个字,缩住了。
  罗彩灵的心跳倏地加快了好多,她几乎能听见云飞的心声,也正是她渴盼无数个不眠夜的心声。可是,云飞揣情度理,颤抖着嘴唇,始终不肯说下去。
  倏然,户外传来李祥“嗳呦”的叫声,把云飞未了的话语嘣断。
  “你终究还是不肯说出口,难道你真的不喜欢我么?”罗彩灵呼出了一口长气,吃力地站起身子,强行用笑容抵挡住湿痕的心,道:“李祥好象出事了,等你想好了再跟我说罢。快洗把脸,我先去了。”她背过云飞,拼命把泪吸在眶中,可眼泪还是流了出来,一边用衫抆泪,一边去见李祥。
  见李祥在过道上惊慌失措,罗彩灵清了清嗓子,问道:“出什么事了?”李祥指着楼下,罗彩灵顺着一望,楼下黑鸦鸦一片,原来从武林大会下来的两路人马在此店用膳。一路是华山派,由少昊君带领;另一路是崆峒派,由公孙康带领。店中其他客人都被撵走,店主在一旁听差。李祥指着一个身材渠魁的黑面鬼,与罗彩灵咬着耳朵:“我刚才惊叫时被这家伙看见了,还狠瞪了我一眼呢。”
  云飞这时理清了心绪,顾不得洗脸,走了过来,见下面情况不对,便一望罗彩灵,听她的决定。
  “我讨厌他们!”罗彩灵的眼里火花刺棱。云飞道:“既然这样,我们换一家罢。”
  罗彩灵摩拳擦掌,道:“不,就这么放了他们,我心不甘!”云飞道:“你还记着前仇啊。”“随你怎么说!”罗彩灵把他俩拉到二楼的拐脚处,一楼的两帮人发现不了,正好做事。
  且看楼下的两派人马正在谈论武林大会上大展雄风的螭遢狂侠,谈着谈着又心中不忿,转而切磋恭讳武艺起来。华山派的黑面鬼说自己膂力过人,能将楸木桌打破一个掌印而桌上的酒不洒,在千呼万唤中演示。黑面鬼把手臂抡了两抡,举掌朝桌面猛拍,说时迟那时快,一粒石子破空飞来,打中他臂上的太渊穴,臂上一麻,那一掌棉花般地落在桌上,酒是未洒,桌也未破。
  众人看得哗然,黑面鬼脸红得像关公,灼目东张西望,见崆峒派有人捂嘴阴笑,便阴差阳错地认为是他们在捣鬼,心里熇熇火烧,望着掌门。掌门也满脸晦气,正在狐疑之中,使了一个眼色,要他暂且忍着。
  云飞指着罗彩灵,直摇头道:“你呀,心思花、伎俩多,不惹出事来是不罢休的。”罗彩灵道:“整整他们这些没人伦的混帐东西,有什么不对!”李祥咻了一声,咕唧道:“小声点,让他们听见就玩不下去了。”罗彩灵颔首道:“对、对,还是李祥有见识。”李祥听得欢天喜地,决意支持罗彩灵。
  崆峒派有个花面麻子有意压倒华山派,叫道:“好马也有失蹄的时候嘛!适才匒辉兄失手,无伤大雅,小弟不才,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刀枪不入,愿接风尘,展露一下花猫拳脚。当然,在华山派各位大侠面前,也不过是孔夫子门前卖孝经罢了,若有闪失,万望不要见笑。”华山派掌门少昊君听得恚怒却不好发作,干笑了一声,道:“邠雄老弟太言重了,崆峒派的武功独树一帜,我们翘首以待。”崆峒派掌门公孙康也陪了两句客气话。
  掌声四起,花面麻子出来亮相,只见他伸了伸颈子,摆了摆头,揸了揸手,稳坐在堂中,望向华山派的弟子,有的拿枪,有的拿剑,最后把视线勾留在一个拿狼牙棒的弟子身上,便向他招着手道:“小兄弟,就用你手中的家伙往我头上砸。”那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怕是听错了,呆在原地不作声。花面麻子提了一口真气,捏拳道:“没事,没事!尽管砸来,保证我皮毛不损。”少昊君对弟子道:“但试无妨。”得了掌门应允,那人走到花面麻子跟前,还是有些心寒,高举着狼牙棒不敢轻易下手。要知道,这长刺的家伙可榔槺得很呢,砸在人身上还不窟窿一片!花面麻子满不在乎道:“快下手吧,我头上好痒痒呢!”
  华山派那弟子只好横着肠子,大喝一声,使出平生气力朝下猛砸。常言道,天有昼夜阴晴,人有旦夕祸福。花面麻子正鼓着真气,在火急关头,腰眼不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喉咙一松,真气跑了大半,顶上风声虎虎,狼牙棒落,顿时砸得他眼冒金星、百鸟争鸣,亏得他残存了小半真气,才能保住性命。崆峒派见之大骇,齐齐围了过去,花面麻子已昏死过去,头上像被和尚点了香一般,窟窿成群,被众人抬到后房疗伤去了。华山派见崆峒派出糗,心中大快,不少人兴灾乐祸地阴笑,惟是黑面鬼看得最爽。崆峒派咬认是华山派的人从中撮弄,虽然炸肺,只没发作。拿狼牙棒的弟子呆在场中,被帮主唤醒了回来。店主见此处火药味浓,吓得躲到厨房去了。
  罗彩灵枨了枨云飞,道:“你帮我把少昊君手边的酒杯吸过来。”云飞道:“你还嫌闹得不够么?凡事当留余地,得意不宜再往,免生无妄祸灾。”罗彩灵不理会云飞,用拳头照他一擂,道:“少在我面前诗云子曰的,叫你做你就做!”云飞不好违拗,不甘情愿地伸出手来。罗彩灵道:“你孵鸡蛋哪,快点呀!”云飞灰着脸把手一抻,杯子似流星般地吸将到手心里。杯里装的是黄酒,罗彩灵拿了酒杯随手一倒,急匆匆地跑到厨房问店主溷厕在哪儿,老板指了方向,罗彩灵去后须臾回来,脸上不停地吃笑。
  云飞问道:“你怎么了?”罗彩灵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捏着酒杯,道:“你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一股腥臊劲扑鼻,云飞小声叫道:“是尿!难道不成是你……”罗彩灵沉下脸,揪了他的胳膊,道:“别胡思乱想,这是我在马桶里舀的一泡尿。”云飞听得炸心,忖道:“这么脏的事,亏你一个女孩子做得出手!”“那又怎么样!”罗彩灵要云飞出其不意地把酒杯送回桌上。李祥早已明白了八九分,竖起大拇指道:“灵儿真有你的,嘿嘿,下面的猢狲们不打起来才怪呢!”罗彩灵哼了一声,道:“猩猩打猴子,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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